小姐一天接客多少人|老城区洗脚房淡季的实况记录
腊月十九,下午三点,老城区沿河那条街。我拎着工具箱去给王记洗脚房修下水管,顺便看看它家那台老掉牙的蒸汽机还能不能撑到过年。这条街的铺面都不大,一溜儿卷帘门,有的开了半扇,有的全拉着。王记在拐角第二间,门头是块铝塑板,字掉了两个,剩“王记”和半个“脚”字。
掀开棉帘子进去,里头暖气混着药水味扑脸。老板娘王姐正蹲在柜台后头数零钱,见我来了,头也没抬,朝里屋努努嘴:“管子又堵了,你带皮搋子没有?”我说带了。她这才站起来,把一沓五块十块的票子塞进腰包里。
我问她:“淡季了,生意咋样?小姐一天接客多少人?”
王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足疗技师啊。我们这儿不叫小姐,叫技师。淡季一个人一天能有五六个就不错了,旺季翻一倍吧。”她拿起墙上的排班板给我看,白板字迹有些花,依稀能看清“小周”“刘姐”“阿芳”三个名字,每人名下画着“正”字计数。今天到下午三点,小周名下两个半“正”,刘姐三个,阿芳一个还不到。
走进里间:拖鞋、白毛巾与水温表
里间分四个卡位,布帘子拉了一半。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个中年男人,脚泡在木桶里,技师蹲着给他捏跟腱。那技师我认识,叫刘姐,四十来岁,本地人,前年还在菜场卖豆腐。她朝我点了下头,手上没停。
“你算算,一个人做足疗,从泡脚到按完,满打满算五十分钟。上午十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关,中间吃饭上厕所,实际能干活儿的时间满打满算九个钟头。熟手能接十来个,生手慢,七八个顶天。”王姐边说边蹲下看了看墙角那台蒸汽机的底座,“锈成这样了,你看看阀门。”
我掏出扳手拧阀门,锈水滴滴答答淌在报纸上。报纸是前天的《晚报》,中缝印着招聘启事,招足疗技师,写明“包食宿,月薪六千起”。我对王姐说:“按你说的数,一个人一天平均六七个,每个提成二十来块,一个月也就四千上下,跟这广告写得差不多。”
“四千是到手。旺季能到六千。但要交二百块钱的工装费,被褥要自己买,药水钱也从提成里扣。所以这行看着排队等客,实际每天能攒下的就那些数。”王姐说完,抬手把排班板上刘姐名下又添了一笔。
排班表上的时间缝隙
三点四十,门口帘子又掀开,进来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进门喊:“刘姐,你儿子在学校发烧,老师让去接。”刘姐当下就站起来,把毛巾搭在客户腿上,对王姐讲:“这单我不扣钱,回头补。”王姐摆摆手:“快去,下午的钟算你的。”刘姐解下围裙,穿外套的时候从兜里掉出一张折叠的小票,我瞟见好像是药店买的退热贴。
王姐重新给那客人续了热水,亲自上阵捏脚。她一边捏一边跟我说:“我们这儿不兴把技师往死里排。一天六个也好,八个也好,都是轮着来的。强制多接单,手要废掉的。你别看按脚是轻巧活儿,虎口、指节,肉里都是茧子,刘姐右手中指就有点变形,风湿。”
她这话提醒了我。我前年给对门张记修过一次电热水器,那家是按钟点制的,小姐一天接客多少人,写张白纸贴墙上,跟排班不一样,是按上班钟点数计酬。我修热水器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本签到簿,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有个叫“许丽”的,一天写了十一个钟。后来那家遭了消防检查,灶间通了改,又撑了半年,还是关了。
| 时段 | 项目 | 耗时 | 计酬方式 |
| 10:00-12:00 | 基础泡脚+足底 | 50分钟/客 | 提成20元 |
| 12:30-14:30 | 午间套餐 | 40分钟/客 | 提成15元 |
| 15:00-17:30 | 中药熏蒸 | 60分钟/客 | 提成25元 |
| 晚间 | 精油推拿 | 70分钟/客 | 提成30元 |
黄昏时分的对账
王姐捏完那单,已经五点过了。她擦擦手,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硬壳笔记本,翻开给我看:“每天我都要记台账,一人一天接了几单,几点到几点,都要对上。技师偷懒是不说的,可脚上工夫骗不了人,客人回头不回头就是尺子。”
我问:“那你觉得这样一天接七八个,算多还是少?”
她把笔记本合上,那锁扣都掉了一头的,用橡皮筋箍着。她说:“要论数量,不算多。可你看刘姐,上午那一阵连续两单,中间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第二单做完,她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手抖。你说这数字背后是啥,是每个人每一分钟都不能空着的手指头。”
快到六点,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进来,问还有没有位置。王姐说:“刘姐刚走,小周还有一个空档。”年轻人脱了外套坐下来,小周端着水盆出来,手指骨节通红,盆沿搭着一条又白又薄的毛巾。她没有说话,只是先蹲下去试了试水温,又往里面倒了一小瓶药液,轻轻搅匀,然后抬头看了墙上的钟一眼。
那口钟是块老式石英钟,秒针走得又重又慢。我看着那秒针一格一格晃过,小周已经弯腰把客人的右脚捞出来,包在热毛巾里。
第一滴药水从她指尖滑下去,在盆面上晕开一圈。我拧好阀门,泵体有点哼声,转头对未来得及跟放刘姐走的那人背影说,要是还有漏水就再喊我。我拉开门出去时,身后传来水声,绵绵的,有节的,又一个的,正字计数要添上第五个偏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