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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按摩|海风里的老手艺,筋骨上的港城记忆

退休以前,我在新浦街头的中学教了三十多年语文。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我这腰腿的毛病,倒像是跟着粉笔灰一起落下了根。每逢阴雨天,膝盖里就跟灌了海水似的,又沉又胀。所以说起连云港按摩,我这本地人倒是有几分发言权——不是去什么高档会所,就是街坊巷子里那些传了几十年的老手艺,实实在在管用。

头一处在民主路的老澡堂子。那地方现在改叫“文化老街”了,可我们老辈人还是习惯叫它“大澡堂”。进门左手边一排矮榻,躺着几个光膀子的老头,毛巾搭在肚皮上,让师傅捏得哼哼唧唧。我头一回正经体验这行,就是四十年前在这。那时候刚调来墟沟教书,搬完一架子书,肩膀僵得不能转头,同事老周拽着我来这。

“别怕,老孙师傅手上有准头。”老周往榻上一趴,下巴搁在挖了洞的枕布上,含糊地说。我学着样躺下,老孙师傅(那年他也就四十出头,现在恐怕早不在了)先拿热毛巾敷住我后颈,热气一蒸,紧绷的肉就松了三分。然后他手掌厚得像铲子,从肩胛骨边沿往下推,一边推一边说:“你这肩井穴堵得瓷实,得用肘尖压着揉。”那滋味,又酸又麻,可等他把手挪开,一股热流顺着胳膊淌到指尖,我竟觉得胳膊轻得能飞起来。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开肩”,是这行最基础的功夫,但光这基础功夫,现在好多新开的店就做不利索。

墟沟码头边的推拿铺

八十年代末,我调回新海中学,家搬到了海昌路。离我家两站路,有个姓王的师傅在码头家属区一楼开了间推拿铺。说是铺子,其实就是自家客厅腾出来,摆了两张窄床,墙上挂一面旧锦旗,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字,落款是XX渔业公司工会。王师傅原是捕捞船上的轮机手,常年在机舱里猫着,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后来自己琢磨着学推拿,竟成了半个专家。

他这手艺跟澡堂子的不一样,偏重“拨筋”。有一回我落枕,脖子歪着进他屋,他让我坐小板凳上,一手扶住我头顶,一手拇指顺着颈侧那条硬筋,一寸一寸地拨。疼得我龇牙咧嘴,他嘴里还数着数:“一、二、三……你这筋跟麻绳似的,得拨开。”拨完他让我转脖子,居然真能转了,虽然还带着点酸。他收钱也实在,八十年代末一次就收两块钱,后来涨到五块,直到他九十年代搬去南京跟儿子住,这价钱都没怎么变过。

王师傅有个细节我记得清楚,他床头总放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枸杞和不知名的草药根,给人按完手,他就用那缸子里的水洗手,边洗边说:“手上有病气,得冲。”这话听着有点玄,但他那双手,确实没见长过什么疮疖。

如今的花果山脚下

前两年我腿脚还行的时候,常去爬花果山锻炼。下山的时候,看见山门东侧新开了一片养生馆,门脸亮堂堂的,玻璃上贴着“全身经络疏通”“足疗+肩颈”的价目表。我进去歇过一回脚,里面的小师傅手法倒是干净,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跟人家聊起来,才知道他们是从培训学校毕业的,学的是“标准手法”,按穴位按得准,可按完了,总觉得那热乎气只在皮肉上打转,透不到骨头缝里。

我忍不住跟那小师傅说:“你们这行,得学点老法子,光记穴位不行,得用手去‘听’。”他愣愣地看着我,大概觉得这老头说话古怪。我没多解释,因为我知道,这门手艺的魂,不在招式,在于手上的感觉——就像老孙师傅能摸出我哪年摔过跤,王师傅能听出我夜里睡的是硬板床,这是跟人打了半辈子交道才能练出来的东西。

现在连云港按摩这回事,确实比以前讲究多了。有连锁的,有泰式的,还有精油SPA,年轻人喜欢那些。但在我这老骨头看来,最受用的还是那种朴素的、带着点汗味和草药味的力道。去年冬天,我在民主路那家老澡堂子原址上开了家咖啡馆的地方碰见老周的儿子,他也在打听哪里能找到会“开肩”的老师傅。他父亲前年中风偏瘫,半边身子僵着,医生说按摩有助康复。我把自己知道的几个老师傅的住址给了他,但心里清楚,那些人多半已经拎着搪瓷缸子,去另一个世界给人捏筋去了。

海边的雾气依然重,我这膝盖,还得靠热水袋捂着。有时候路过新浦公园南门,看见一个年轻人支了张折叠床,给人按腰,手法生涩,但学得认真。我站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抬头冲我笑:“大爷,您也来试试?”我摆摆手,没坐上去。只是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下午,老孙师傅用肘尖压住我肩井穴时说的那句话:“小伙子,你这身子骨,还能用二十年。”如今二十年早过去了,那句话倒是应验了。我转过身,听见身后那年轻人对下一位客人说:“您这筋,得用拇指顺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