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南沙梁鸡窝叫什么|老地名里的土话与梁上人家
“你问南沙梁那个鸡窝?不就是个土圪堆嘛,哪有什么正经名儿。”老赵把铁锹往地上一戳,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卷,“我们那会儿都喊它——瞭高台。”
“瞭高台?听着倒像个军事哨所。”我蹲在田埂上,拿钢笔帽敲了敲膝盖上的笔记本。
“守夜用的,看鸡的。”老赵眯起眼,朝南边那片缓坡努了努嘴,“七几年还是八几年,队里分来一批白洛克种鸡,金贵得很。怕夜里有黄鼠狼、野猫子偷嘴,就在梁顶用红柳条子搭了个棚,人能爬上去睡。”
我把“瞭高台”三个字写进本子,又追了一句:“那后来怎么都叫鸡窝了?”
老赵吐了口烟:“嗐,娃娃们嘴懒。‘瞭高台’多绕口,喊成‘梁上的鸡窝’。再往后,年轻些的干脆说‘去南沙梁鸡窝’——可那个棚子早塌了,只剩几个栽篱笆的旧木桩。”
土话里头的坡梁与地名
南沙梁在包头老城东南,连着黄河故道边上的沙壤地。早先人家不多,梁上种谷子、糜子,梁下种旱烟和葵花。包头南沙梁鸡窝叫什么,这个问法本身就带一层土腥味——你想问的其实是那块地方在别人嘴里的大号。
我刚来调查那阵,问过梁上放羊的刘大爷。他说:“哪什么名儿?就是‘鸡架’嘛。夏天晌午鸡热得哈气,全钻到架底下阴凉处。”他管那地方叫“鸡架”,因为早年木头架子一直没拆。
再往西走两里地,开小卖部的张婶又换了个说法:“叫‘鸡窠’。老辈子人烧草木灰垫窝,一冬一换,春天掏出来的灰渣子都肥得很。”同一个土圪堆,三种喊法:瞭高台、鸡架、鸡窠,跟哪个生产队分过地、谁家先在那里搭棚有直接关系。
我盘算了几天,发现其实不必纠结唯一答案。这个鸡窝头不是给鸡修别墅,它是人守夜、鸡过冬、娃娃们藏杏核的复合据点。
梁上人家怎么过日子
1984年左右,南沙梁还住着七八户养鸡的。家家院子里码着高粱秆扎成的鸡笼,笼底垫干沙。可到了冬天,沙地返潮,鸡脚趾容易冻裂,于是有人在梁顶挖了个半地窨子——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鸡窝”。
地窨子进深两米,顶棚铺玉米秸秆,再压一层土。白天开门让太阳晒进去,晚上用草帘子堵上口子。鸡在里面挤成一团,倒不怎么生病。
当时负责照看这群鸡的是李二孬——大名叫李文财,可惜没人喊。他天天揣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砖茶,坐在鸡窝边沿赶麻雀。有一回我去找他,他正拿手指头掐死一只钻进棚里的花蛇。
“蛇也爱吃鸡蛋?”我问他。
“蛇不吃蛋,它盘在那儿等老鼠。老鼠啃鸡腿。”李二孬把死蛇往沙梁底下一扔,“窝里有老鼠,鸡就不爱下蛋。你说这贼东西,跟人抢食。”
他那年还自制了个玩意儿:一根长竹竿,顶上绑碎镜子,挂鸡窝入口。风吹着镜子转,亮闪闪地晃眼,据说能吓走鹰隼。实用不实用另说,但只要鸡窝门上挂个晃眼的东西,村里孩子就知道:“那是李家看鸡的‘亮风水’。”
这才叫真名儿——亮风水。包头南沙梁鸡窝叫什么,落到李二孬嘴里,就成了“亮风水”,因为镜子反光,跟看风水的人拿罗盘一样神气。
现在那地方还叫啥
这几年南沙梁搞绿化,栽了不少柠条和沙棘。老鸡窝早塌平了,地窨子的土墙上长满苦菜。不过你要是问村里的年轻养鸡户,他们会在手机地图上给你标一个点——“南沙梁鸡窝旧址”。
坐标大约在梁顶那棵歪脖子榆树东边三十步。榆树还在,树下埋着李二孬的铁烟盒,铁皮锈穿了,里头存着半盒火柴,潮乎乎的一划就断。
名字跟着房子走,房子没了,名字就散落到各人的嘴里。再过二十年,说不定连“鸡窝”也没人提了,大家改叫“南沙梁生态观测点”。
但李二孬不在了,没人再记得亮风水。只有那些搬走的老人,偶尔在早市上碰到,提起旧事,互相问一句:“你那年丢的芦花鸡,是不是又钻回南沙梁鸡窝去了?”
没人接话,因为那个窝早化了土,土里长出灰灰菜,灰灰菜上落着一只蓝蜻蜓。蜻蜓翅膀上沾着露水,太阳一照,亮得像块碎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