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岚域会所有大背么|我听澡堂师傅说过那些年
那年梅雨季刚过,我在岚域会所二楼休息厅替老邻居张顺发看半小时柜台。玻璃门开合间带进来江边那种湿漉漉的草木气,值班的老陈从水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皮都没抬——他在这家会所干了十一年,比我这退休教师站讲台还沉得住气。斜对面布草间门缝里漏出蒸汽,白茫茫的,像是把整条濠河的水汽都收在了那几个木格子里。
说大背前,先讲这个行当的门道
你们来问“大背”,我头回听见也一愣。这名字不入档,像街坊灶台上随口拈来的话。可老陈撂下搪瓷缸子,用毛巾在脖子上抹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说:干咱们这行的,哪个手里没几招“蛮力转”的绝活?他指了指东墙那排不锈钢搓背床,锈迹卧槽,边角磨得发亮——去年腊月调休那晚,他就是在那床边,用一条加厚的纯棉方巾,掂了掂一个从通州湾来的六十岁胖师傅的肩背,转身跟你们嘴里那位王青山组长比了个手势。你说的“大背”,不是我胡诌,那是王青山从河南周口带来的“压背推凸”活计,专治肩胛骨缝里的死肉。
王青山来岚域三年,当初老林卫生局退下来在这儿看场子,问他有什么手艺,他就比划——两手逆向按住客人大椎两侧,用整根前臂的动脉压一路滚下去,皮不皱、肉不听、骨头节“咯吧啦”响得像冬天踩枯树枝。这个动作讲究,先火候,后力度,把乱了的筋膜撸顺溜,是记野路子功夫,跟扬州那种软磨工夫不是一路。有些老客人不买他的账,专挑瘦高个子秦淮师傅,可轮到大太阳底下来的南方批发客,腰沉肩塌,进屋就往那一躺,嘴里就一句话——“叫那个会大背的过来”。
| 项目辨识 | 讲究 |
| 毛巾搓四路 | 光滑面不上蜡,走拇指节骨 |
| 大背推凸 | 逆纹路压,响声须轻薄 |
| 腰窝顶拨 | 单肘沉架,忌讳浮用手腕 |
后半夜的人和非得说的几句实话
七月的十一点半,住通沙汽渡对面那家制冷厂的刘会计爱来晚场。他不让人使劲推胸椎,只让从腰脊一直大背到后脖颈子,按他说法是“那股压脖子的胀气像褪红薯皮一样下来”。这些人来过夜的人,最爱给本地老友家带几句话,比如哪家早饭店的油饼分量渐薄了,又比仿山沟里下来的人在楼下老季面馆排队,还念叨门上排水沟上一夜涨倒几窝蚂蚁。我端着小本子给记返拿遗忘的小物件时,没见过王青山腻歪待人。他不嚷嚷,闷着头,掌心先润,两个拇指打着旋沿脊柱立了双峰,末了在髂骨沿圈住用掌底砸三下——像走窄门下坡时给车辘上了道护木。这是门良心活,多数中老年回头客识货识得分明:澡不能洗出筋结,抻大背不能拿身体本能图痛快就拿蛮胳膊去压椎,若是客人喊麻或眼前发花犯了灰恶心,就得立刻退步敬七合——这些行话都进不了纸质价目单。
上上周六西门糖炒栗子铺的李掌柜带来甘肃送运枸杞的那个小青年,说要体验老味,点名让我约王青山。结果王青山伸手虚按小青年肩头立刻摆手,人家说他这块本来就是练功的筋膜抖立,根本不受蛮力抚攒。他转头用块热毛巾敷人家斜方肌外沿着带下缘,手心似触非触发招五六拨浅推,那火辣辣的坠重感就慢慢解了三分。会场上的武把式,在手里,不在旧名声里,那是行家的一句体己话。
我就进去添两回家用白瓷瓶水的时候,听见角落里那两个头发灰白的戴金戒指的在聊:“那个岚域冬天北风大的早晨,进去有个热气懵脸的暖和头”,“地面回上来的回声分细远,调到最后打盹特别省心神”。他们不叫大背,叫作“替老梁修的脊梁梗”。您看成,在二楼最西南栏杆拐角的窗帘后面,平时晾着几层干了又叠的温水熨毛巾,挨着一把老凳黄铜秤。有些手艺话还是大样说出来才有牙口味:干爽下来其实半点实惠不讨好,但只要对方一句受着好咧,脑门就能泛起清核桃油一样的细味来。有一年上海火车通夜来的两个老师傅夸咱这墙南口的风不钻脖子。那头窗户用的封条是老樟木板压纸捻,一条条杠好缝儿,他们就是在这儿做个三到圈大背,又隔着沙纹玻璃白纸看向河岸密密的芦苇灰竿子——等东边天没白呢。
你们问到底这地方大背有那么轰响手震没有?今个清晨五点半,最后一位宿客走之前翻了个身猛然回头对我说毛巾夹层里破了只小角。我借了光看,等翻检修薄木箱取出备用帘没接着一声蚊子钻尾进来——王阳山在一旁铺展蓝布巾,顶棚缺半片螺扣的木钟闷走偏了斤梢,门外早点出车刚烧起了油冻面条的那两口皂火味。没待把这事关清楚呢,柜子顶上塑料日历——怎么地那就慢下来等下午出院的带干瘦眼的老师傅再搭过夜般续究真样子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