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中村最便宜的地方在哪|房租两百元的院落与楼道
常有人问我,太原城中村最便宜的地方在哪。我的回答不是某个具体的村名,而是那些被导航地图忽略的犄角旮旯——比如后北屯的旧砖楼三层,比如许西村菜市场背后的自建房,再比如亲贤村拆迁后剩下的一排老平房。这些地方一个月租金二百块,甚至一百五,没人跟你签合同,房东连收条都懒得打。
先说后北屯。2018年夏天,我跟着一个收废品的老哥进过一栋五层楼。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暖气片,三楼拐角有间朝北的小屋,六平米,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折叠桌,转身得侧着肩膀。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房东用透明胶带横着粘了两道。月租一百八,水费电费另算,电费一块二一度——这是自建房的标准价,比市电贵四成。老哥说他把整个三层的楼梯间杂物清空,改成四个小单间,每间都租了出去。租客多是附近饭店的洗碗工,还有两个跑外卖的,白天不回来,晚上十一点后才听见防盗门开关声。
“便宜是便宜,但冬天得自己烧电暖气,一个月电费比房租还多。”老哥蹲在楼梯口抽烟,指了指墙角的插线板,“那屋的插座一共才两个眼儿。
再说许西村。这个村子的房租梯度拉得很开,临街的商铺房一个月一千五,往里走三条巷子,就掉到三百。最便宜的住处是原来堆放农具的土坯房,后来把屋顶加了一层石棉瓦,隔出前后两间,各租两户。前屋住着一对从娄烦来的老夫妻,老头在附近的劳务市场等零工,老太每天去体育路捡塑料瓶。后屋是个修下水道的年轻人,工具泡在塑料盆里,满屋子都是PVC胶水的味。他们共同的走道只有六十厘米宽,晾衣绳两头系在木门框和铁钉上。
- 月租:一百五,押一付一,没有收据。
- 共用自来水龙头,冬天用橡胶管套布条缠住防冻。
- 卫生间在巷子尽头,旱厕,每周有环卫车来抽一次。
许西村最便宜的两个单间,曾经在2021年挂过一次招租启事,用红纸毛笔写在电力局电线杆上:“南房出租,月租一百二,不包水电,无卫生间”。三天之内就租了出去,租客是旁边农贸市场卖豆腐的母子俩,每晚收摊后把三轮摩托推进屋里,豆渣桶搁在床尾。第二年开春那间房就拆了,现在成了电动车充电棚。
亲贤村的平房与楼顶铁皮房
亲贤村大部分在十年前就拆完了,剩下一排没谈拢赔偿的临街老房,如今夹在高层住宅和连锁酒店之间。这排平房的西头两间,租给一个修自行车的师傅,门前常年摆着三个盆:一盆黑机油,一盆水,一盆螺丝。他的住处就是店面本身,晚上把气泵推到角落里,地铺摊开就能睡。月租三百,没人催过。
东头那一间更邪性——是房东自己加盖的楼顶铁皮房,爬一段垂直钢梯才能上去。屋顶是波浪彩钢瓦,夏天晒得烫手,冬天夜里被风吹得哗哗响。里面摆过一张行军床,一箱火煨面,一个充电灯泡。租客换了三任,有扛水泥的,有送桶装水的,最近一个是培训机构的英语老师,晚上没课就爬上去戴着耳塞备课。月租一百五,房东说这屋子漏水,不保修,随意住。
| 位置 | 月租金(元) | 房间面积(平米) | 有无暖气 |
| 后北屯楼道单间 | 180 | 6 | 无 |
| 许西村土坯房 | 150 | 8 | 无 |
| 亲贤村南房 | 120 | 10 | 无 |
| 某楼顶铁皮房 | 150 | 5 | 无 |
便宜的真实代价是公共服务全面缺位。这几处都没有纱窗,夏天傍晚得点两盘蚊香,蚊香灰第二天扫成一堆堆。没人装宽带,上网靠手机信号,晚上九点后下载视频就卡的转圈。房东不提供垃圾桶,租客们自发把垃圾装进饲料袋,扔到拆迁工地的围墙根下。
柏杨树村的锅炉房隔间
比上面几处还要极端的,是柏杨树村一处废弃的锅炉房。2019年采暖改革后,那台老锅炉彻底停用,房东在锅炉底座旁边砌了两面墙,隔出一间不到四平米的临时屋。屋顶是原来的烟道口,白天漏光,晚上透冷风。租客是老张,五十二岁,给建材市场拉板车,白天不落屋。他屋里就一张棕垫,一个电热杯,墙上钉了三枚钉子挂衣服。月租一百。
“其实最便宜的不是看钱数,是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忍不了停水的,忍不了楼上的,忍不了冬天水管冻住的。”老张说,“我春天在这儿,夏天搬去桥洞底下住,那倒是不花钱。”
几个不常被提起的去处
沿汾河往南走到小店区的地界,还有些被房地产开发遗忘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半枯的香椿树,厢房用细竹片糊墙,窗玻璃是毛玻璃纹路的旧货。这些房子一间月租二百上下,租客多半是长期在附近工地作业的工人,住一年半载,工程收尾就挪走。夏天夜里有蛤蟆叫,冬天结冰前房东会提前把自来水闸关了,大家用红塑料桶到隔壁火锅店提水。
写这些地方的名址其实没什么用,它们没有门牌,没有挂牌,连卫星地图上都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但要是你揣着两百块钱,蹬着一辆旧自行车,在那些村子的配电房后面和不临街的巷尾拐角,看到窗台上放着半瓶酱油的屋子,那就是了。
屋檐下的晾衣绳上,最后一件灰色工装服的前襟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像里面揣了一只正在呼吸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