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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市驿小妹现在在哪儿|修了二十二年钟表,四处寻她不见

老周把放大镜从眼眶上摘下来,拿袖口蹭了蹭镜片,又歪头瞟了一眼柜台前那个姑娘:“你问白市驿小妹?多大岁数?长啥样?”

姑娘愣了一下:“就,三十来岁吧,右手虎口有个烫疤,以前在你们这儿修过表。”

“哦——烫疤。”老周放下放大镜,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红梅烟,点上,“你说的是她啊。那是2001年的事,她爸带着她来修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断了。她蹲在门口剥橘子,我把表修好了,她递给我一瓣橘子,说叔叔你手艺真好,我长大也要学修表。”

姑娘眼睛一亮:“对!就是她!她后来真学了吗?”

老周吐了口烟,望着门口那颗黄葛树,树叶被风翻得哗哗响:“学了,没在我这儿学。2003年她来过一次,说在杨家坪找了个师傅。后来就再没见着了。”他转过头望着姑娘,“你找她干啥?”

姑娘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但字迹已经洇得看不清了:“她妈病了,想见她一面。”

我和白市驿的十八年

我在白市驿那边镇上摆修表摊,从1996年摆到2008年,后来才搬到歇台子这边来。摊位挨着一个卖豆浆油条的铺子,早上六点出摊,晚上八点收工。修表这行当,挣的是回头客的钱,一块表修好了,客人下回还找你,还介绍街坊邻居来。

镇上那几年人来人往,有出去打工的,有从农村迁进城的,还有跑货运的司机在路边停下来歇脚。我修表的时候不抬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来的是谁。有一次正在拆一块钻石牌闹钟的机芯,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叔叔,你这个游丝是哪里买的?”我抬头,是那个小妹,那年她大概十二三岁,书包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叮叮当当响。

她叫小梅,她爸在镇上开拖拉机拉货,她妈在粮站做临时工。她喜欢蹲在我摊子旁边看我修表,不吭声,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有一回我把一块梅花表的擒纵叉装歪了,反复装了三次都没装好,她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叔叔你翻过来从侧面插进去试试。”我一试,还真成了。我那时候就想,这丫头有灵性。

她走的那天

2003年3月16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下了点毛毛雨,她来摊子上找我,说:“叔叔,我要去重庆城里学修表了,有个老师傅愿意收我。”她手里捏着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说完了也不走,站着看我把一块双狮表的后盖旋开。

我说:“学修表好,但别学我这种摆地摊的,学那种高端的,修浪琴、修欧米茄。”

她笑了笑:“叔叔,你那块上海表的玻璃面划得厉害,我给你换一块新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玻璃面,尺寸正好。我拿起放大镜比了比,问她:“你什么时候学会量尺寸的?”

“你看了你四年了,你手上那根游丝尺量法我都记住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雨点打在她肩膀上,她也没加快步子。

那天晚上我去粮站找她妈,想问问她到城里联系谁。她妈说她走的急,连个电话都没留。后来粮站也搬了,她妈调到白市驿另一个社区去了,来回折腾了两趟,也没见着人。

那边的妹妹你慢走

前年有个来修电子表的年轻人听我说起这事,问我:“你为什么不贴个寻人启事?”我笑着说:“她又不欠我钱,我也不是她师傅,我就是个摆摊修表的,贴那个干什么。”年轻人说:“那你还是想找她。”

我想找她吗?也不算。就是我这个人摊子上摆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帮我换下来的那块上海表玻璃面,磨得都是划痕,背面还沾着她当时拿手抹上的牙膏印子。每回打开铁盒子拿配件,就看见那片玻璃面。

有时候我也去白市驿那边转转,那边变化大了,修了个立交桥,原来摆摊那一排房子拆了,盖了栋超市。有一次我在超市门口看见一个女的,右手虎口有个白点,正在买橘子,橘子的颜色跟当年她递给我的那一瓣差不多。我跟上去两步,她转头过来,是个陌生人,脸型完全不像。

我今年五十有六,眼睛花了,修表改修老式挂钟了。挂钟不用那么精细,零件大,戴着老花镜也看得清。上个月有个客户拿来一座老台钟,说是在白市驿那边二手市场买的,让我洗一下油泥。我拆开后盖,钟摆轴底下压着一片儿童贴纸,是小猫钓鱼的那种,胶已经化在里面了,拿镊子抠了半天才弄下来。我用水洗干净,吹干,装在信封里,放在铁盒子旁边。

前几天有个女人来修表,说她妈以前跟我认识,指着柜台里的那片玻璃面说:“这玻璃片花纹好看。”我拿给她看,她翻了翻,没说什么,带着修好的表走了。

那片玻璃面还放在盒子里,我如今不常打开了。只是每次下毛毛雨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蹲在摊子旁边的十三岁丫头,她问我游丝哪里买的,她妈叫她回家吃饭,她在门口剥着橘子,撕得不干不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