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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枋湖站街还有吗|老枋湖人的一张生活便条

老张:

你问枋湖站街还在不在,我该怎么回你?街在,人也在,就是气味变了。上礼拜三傍晚我去枋湖路那家旧杂货店买酱油,老板娘边找钱边念叨:现在九点后街上就静了,以前这时候,补鞋摊的锤子声还能穿过三条巷子。

先说你最惦记的那段路——从枋湖公交站往东走四百米,两排老榕树还在。树底下那家卖海蛎饼的摊子,现在改成卖漳州四果汤了。摊主是漳浦来的小年轻,手脚麻利,一碗料给得足。他说他爸以前就在这块儿蹬三轮拉货,后来枋湖客运站搬走了,三轮车也换成小面包车。但你要找的那种“站街”热闹,真没了。不是消失,是搬到手机里了。现在枋湖一带的居民群里,周末拼团采草莓、团购东山小管的消息刷得飞快。上个月我还跟着群里的人一起去同安摘杨梅,领队是个住在枋湖安置房的老会计,包里永远揣着两份地图,一份是纸的,一份是手机导航。
他说:“以前咱们在街边等活儿,现在在群里等接龙。名字不一样,道理一样,都是找口饭吃。”

这句话让我琢磨了半天。你想看的站街景象——补鞋匠的皮围裙、修表师傅的独眼放大镜、卖甘蔗汁小贩手上那把亮晃晃的刀——那些是九十年代末枋湖村还没拆迁时的画面。那时候枋湖路两边全是石条房,一楼开店,二楼住人,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屋檐下。每到傍晚,洗菜水顺着墙根流,混着姜母鸭的香气。

现在那条街改叫枋湖西路,一半店面贴了“旺铺招租”,另一半挂起连锁奶茶店的灯牌。去年底新开的生鲜超市,把原来修伞师傅的铺位包进去,变成海鲜池,整天咕嘟咕嘟冒气泡。我常常看见一个老人站在池子前,也不买鱼,就盯着水看。后来才晓得,他以前在那铺子门口修了十三年伞,现在喜欢听气泡的声音,说像下大雨时伞面上的鼓点。

你要是真想知道“还有吗”,我给你列几条实在的:要吃老味道,早上六点半的豆浆摊还在,油条炸得比从前更脆;要听老曲艺,每个月第二个周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二楼有南音自乐班,免费听;要看老手艺,得碰运气。有时下午三四点,万达广场侧门会有个阿伯支起磨刀摊,砂轮一转,火花星子飞得到处都是,围观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得起劲。

有个穿校服的女生问:“阿伯,现在刀钝了都换新的,您这手艺还有人学吗?”

阿伯头也没抬:“没人学,我就多磨一把,磨一把是一把。”

他说这话时,磨刀石上溅出的水珠在夕阳里亮了一下,像个句号,又像个省略号。

前天夜里我骑车从枋湖夜市绕回家,路灯下看见一株三角梅从老墙缝里探出来,花开得闹猛。墙根放着一张旧藤椅,没人坐,椅面上落着几片紫红色的花瓣。旁边新开的小酒馆正调试音响,传出半句沙哑的闽南歌,又立刻被街对面便利店的自动门提示音盖过去。我停下车,在手机上记下这些零碎,像给老朋友捎一卷透明底的胶片。

老张,你要是非得问“站街”,我反倒觉得,整条枋湖路本身就是站着的。它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既不着急走,也不眼红别处的霓虹。偶尔深夜有醉汉对着灯柱唱歌,唱完自己笑着走了;清早环卫工扫落叶时,总会在那棵裂了皮的老榕树下多停几秒,像是给树说句悄悄话。

最近巷口新立了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枋湖片区慢行系统示范段”。牌子底下,卖四果汤的小伙子每天固定骑一辆绿色电动车来。他把保温桶搬下的时候,有一个边角磕了块漆。我问他怎么不换新的,他拍了拍桶身,说这个边角是他刚来厦门那年在公交站台撞的,留着,日子实一些。

风把保温桶上的“泉州老字号”贴纸吹起一角。

你若休假回厦门,我带你去枋湖西路。我们哪里也不坐,就在人行道边上蹲一会儿,看穿蓝工服的快递员从老榕树影里穿过去,看报摊老伯把新到的日报一张张开成扇形。具体怎样的光景,你来看了,自然知道。

先写到这儿,门口有人喊收旧报纸,我拿早上那摞《厦门晚报》下去。你嫂子唠叨说阳台得腾地方,要给新买的龟背竹挪窝。

愿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