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骚少妇哪里找|老街菜市场里碰见的真事
老周:
信收到了。你在深圳待了二十多年,还惦记着咱这儿的市井气。上回你问“这样的骚少妇哪里找”,我笑了半天——咱俩都六十的人了,你还用这种词。不过我知道你问的是谁,就是那年夏天在棉纺厂家属院门口修鞋摊碰见的那个。
那是1987年,刚入伏。我还在二中教语文,暑假闲着,蹲在街口老孙的鞋摊上补一双布鞋。老孙的摊子支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树荫能罩住半条巷子。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推着凤凰牌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一袋面粉。
“孙师傅,这鞋跟磨歪了,能修不?”她说话带点苏北口音。
老孙抬头,嘴里的烟卷差点掉了:“小周啊,你这双皮鞋是上海货吧?歪成这样,起码穿了五年。”女人把车支好,弯腰从布兜里掏出一双黑布鞋换上,动作麻利。我瞥见她脚踝上有道浅浅的疤,像被自行车链条刮的。
菜市场才是正经找人的地方
你要问这样的女人哪儿找,别去什么大商场、写字楼。那年代,正经人家的事儿都在菜场里。南门菜市场向东第三排摊位,靠墙那个卖豆腐的摊子,支着一张桐油刷过的木板。每天早上五点,她准时到,把两板豆腐从木盒里倒出来,用白纱布盖着。
我老伴儿爱买她的豆腐,说石膏点得匀。我去过几次,观察过——她切豆腐不用刀,用一根细棉线,一拉就齐整。买家问价,她嘴快:“老豆腐三毛,嫩的两毛五,豆干一块六一斤,买三斤以上送半块豆干当搭头。”算账从不用算盘,眼珠子一转就报数。
有一回我买完豆腐,看见她把剩下的边角料装进搪瓷缸,给了巷口那个拾荒的老头。老头接过去,也不谢,咧着嘴笑笑。旁边卖葱的刘婶说:“这女人,心倒是热。”
她的几个细节,我记到现在
第一,左手无名指有个细银环,没花纹,戴了至少十年。但手上干活多了,那环子磨得发亮。
第二,收摊时,她总要把案板翻过来,用一块湿抹布把木头纹理缝里的豆渣都擦干净。我教书三十多年,见过不少学生做值日,没几个比她认真的。
第三,她不跟人讲闲话。有人问她男人呢,她只回一句“在厂里呢”,再多一个字没有。但后来我知道,她丈夫是棉纺厂的电工,三班倒,经常见不着人。
那年秋天,学校搞勤工俭学,我带学生去菜市场收纸箱。走到豆腐摊前,看见她正拿一根扁担挑两桶泔水,往市场后头的沟里倒。倒完了,用清水冲桶,再顺手把沟沿的烂菜叶子也扒拉到一边。我说:“周师傅,你不要这么仔细,这又不归你管。”她直起腰,拿围裙擦了擦手:“沟堵了,夏天蚊子多,孩子们放学要从这过。”
这话我记得清楚。那年她大概三十二岁,儿子刚上小学,每天下午四点半,那孩子就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蹲在菜摊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她一边给豆腐翻面,一边用眼角扫孩子的作业本,偶尔说一句“背挺直”。
后来大概过了一年,她男人出事了。厂里锅炉房检修,电线老化,人没救回来。消息传开那天,我正好路过菜市场。她照样摆摊,照样切豆腐,秤照样准。只是那天下午,有人买了两块豆腐多给了一毛钱,她攥着那一毛钱追了二十米,硬是找给了人家。
再后来,大约1990年,她推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走了。听说改嫁去了唐山,投亲靠友。走之前,她给老孙留下一双新布鞋,用报纸包着,鞋底用麻线纳得密密实实。老孙至今还留着,说穿不上,放着当个念想。
你看,你说的“这样的骚少妇”,在我这辈人心里,不是穿红挂绿、撒泼打滚的那种。就是这种——干活利索,心里敞亮,日子再难也不向人倒苦水,还能记得给修鞋老头留一双鞋底的人。这样的女人,你在深圳的写字楼里可能遇不着。她的漂亮不在脸上,在收摊那块湿抹布上,在追还一毛钱的脚步里。
对了,去年冬至,我在南门菜市场又碰见老孙。他收摊前从兜里摸出那双布鞋,搁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又放回去。旁边卖韭菜的老太太喊他:“老孙,白菜帮子要不要?拿回去喂鸡。”
他摆摆手,推着他的三轮车,慢慢往巷子深处去了。那天太阳落得早,路灯还没亮,菜市场门口只剩下几个空筐子和一张被风吹得翻卷的旧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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