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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区鸡街的姑娘叫什么|鸡摊子后头那声吆喝我记了十年

你问江津区鸡街的姑娘叫什么,我反过来问你一句:你找的是哪一年的姑娘?鸡街这条巷子,从老粮食局墙根一直延伸到通泰门码头台阶,九十年代最热闹那阵子,路边铁皮棚子挨着铁皮棚子,竹筐里的鸡冠子红得滴血。卖鸡的姑娘换了三茬,每茬都有个响亮的名号。

头一茬姑娘叫“秤杆子刘二姐”

1998年,我还在报社跑热线,鸡街口子的刘二姐是头号人物。她叫刘文碧,没人喊全名,买鸡的都吼“秤杆子”。为什么?她手里那把杆秤,星花磨得发白,称活鸡时鸡翅膀扑棱一身谷壳,她眼睛不眨,秤砣一拨,高声报数:“三斤二两,少一两赔你一只!”隔壁摊主老周拆过她的台,拿校秤砣偷偷一验,分毫不差。刘二姐的姑娘名号,是拿秤杆子称出来的信用。

她卖鸡有个规矩:每只鸡脚杆上拴根红布条。问她为啥,她说红布条是她做记号用的,同一窝鸡里有只爱啄人的公的,拴了条子,卖出去前要提醒买主“先关两天笼子,莫让小孩去逗”。就这句话,让她攒下一批铁杆回头客,买鸡就认她的红布条。

第二茬姑娘,大家只晓得喊“内江小妹”

2005年鸡街整改后,棚子拆了一大半,刘二姐搬去了南安街建委旁边的门面。巷子中原先支摊卖脱毛鸡的一个内江口音女子接了她大半的地面客源。那姑娘叫啥,真没人问得出来。

她才来时二十岁不到,扎个独辫子,拇指上戴枚铜顶针——不是绣花用的,是撕鸡内皮时防手滑。菜贩子递烟她不接,只点头:“大哥要白斩鸡还是老姜炖汤的?莫要催,花椒壳要泡十分钟才出味。”她不卖活鸡,只卖现杀去毛的光鸡,附带一小包自制香料。有人叫她“内江小妹”,叫了三年,直到她回老家嫁人。她走那天下大雨,把摊位上养了两年那只歪脖子大公鸡一并提走了。事后街坊们才发现,她一直不问人姓名,也不说自己全名,只记住了谁牙龈上火要挑老母鸡,谁家媳妇坐月子要选黑腿乌鸡,每只鸡的砂囊她都洗净用棉线扎好,多送一截泡菜坛沿上的白萝卜条。

“小妹,你这鸡到底啥子时候关门?”下雨那天,拉货的老丁问她。

她扯了下顶针,说:“等腌菜坛子见底。”语气跟吐鸡骨头一样利索,一丁点黏糊都没有。

如今鸡街姑娘的两种叫法

2018年之后,鸡街变成排档小吃混搭的路段。老铺子没了,新店门口的冷柜整车进冻鸡翅、冻鸡腿。这时节的姑娘,大多是西城小学门口租摊的年轻人,她们的名号绕着手机屏转——做外卖的一律叫“九孃熟食”,做卤味的那家接女儿来帮忙,女儿小名“卷卷”,因为刘海总是往左打卷。剪绷带、炸鸡油的年轻人自称“砍砍”,手落刀飞快,气管连着爪子剁成八块,丢进深底铁盘时弹起来叮当响。

但真正的老饕还是去后巷找活称。那里还有个摆摊卖赤脚散养土鸡的女孩,鹅蛋脸,平头剪得跟沙僧似的。她选处犄角旮旯挂块洗衣板,板上钉一本作业本内页竖写的五个大字——“喊我就晓了”。“晓得”啥?翻开本首页,侧面有条圆珠笔画的斜杠,代指出口方向:从江边这个口子进穿过邮政报刊亭再左拐跌进一条敞缝便对了。你要是拢一嗓子“喂——”

她的憨笑先回应:“呃诶,就在你这后角哈!”本子上第一排,歪歪扭扭写了俩字——“陈幺妹”。三张新票就有一个卖主叫她这个。没有人知道真名,连周围配钥匙的老贝也不清楚她户口本上的字。
时段身份称呼方式标记特征
1998—2003秤杆子刘二姐杆秤红布条+袖口棉线捆报价单
2004—2008内江小妹(无正名)顶针+灰布围裙内侧一排磨秃的记号铅字
至今交替阶段卷卷/陈幺妹与口头喊应为主碎花臂套或一本翻卷成电话簿样式的废旧软头封面

前天我路过巷尾闸口,捆葱的大婶用食指挑开编织袋麻线盖头露出半边账本册角,上拦得粉笔写得圆滚滚的仨字:“啊妹仔。”她不认谁指定的统一回答,横竖都不具体。正咳嗽时、拣湿抹布撩蟑螂壳的功夫里,身边买菜老头吼:“喂幺妹,这只瘦壳壳松几块?”压刀的短发影很快便被炉嘴窜出来那阵白汽箍住了,人看不见冒头,短促词和汽弹跳一次:“昨天两块今天就这价,稳的———”下一串音响赶在吹风吹翻旧报纸卷边而去:“准十个就是九两!”——脚步声闷接地缝沿壁行得更远,只留个耳根子上新串的那截香樟木珠穗在那板缝边甩脱又一隐。

她如今根本没人掰得过名姓来?不是无用。傍晚路过老玻璃厂传达室的残墙上零三角散贴的老街寻人小条尾,油芒芯都被爬蚁蛀了黄痕,一格只左添一抹熏黑猪油润出的线尘底纹;哪天逢到夜抹晚晴,那些纸条里头被摊风刮到门鼻的一条落纸搁着掌擦透的丑虬色手书——明几净处七歪歪的画圈横排:

某堆排砂边躺那把断脊秤砣的泥凹下压着张塑料拉花护窗内就露出整秆乌磨擦底的部分凹勾,触目紧贴着鸡帮地漏穿至墙角的布条结灰——那天卖菇的吕婆揉完眼睛甩指出去,搁旁边凉凉的破竹肚挑出一纸给抹墙哑子的刻痕看,依样的划倒都是那七辫形的松筋字廓:“记来咯/二两瓣莲独撑半边”笔角印朝西飞鼠洞眼顶着微秃钢箍。连她自个儿那道回声到此刻也许也只略个滚粗粗的对北空号应:

鸡街末端通向盐仓房后台阶底,那夜汛漫了一掌宽的湿沉泥洼陷里有副顺手抛杂的半靸旧解放鞋帮,青暗里微微兜着水珠子带不匀焦毛——渗露着一线长啸。那头幽瘪木匣条一掠而下压。杳然一处声腔击入耳底。老墙头轰隆了一阵掏蜂窝烟的白铅炊碎雾。顶棚铁皮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