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散文《致自己》,作者: ,:

江门中东村小巷子图片|拆掉前夜我翻出了三年前拍的旧照

昨晚上十一点,阿强把那张打印出来的江门中东村小巷子图片拍在柜台上,说老板娘你看看,这地方下个月就拆了。我拿起来凑近台灯——水泥墙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粉笔字:“阿婆糖水,晚九点后才有”,旁边电线杆子上晾着一双解放鞋。我一眼认出那是巷口第三间屋,枣树下那个铁皮棚。

手一抖,烟灰掉在图片角上。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的日期是2022年9月14日。那天我刚买下这台旧单反,路过中东村想试镜头,也没想到三年后这张纸片成了别人来问我“江门中东村小巷子图片长什么样”的答案。

巷子里的凉茶铺和狗叫

中东村那条巷子其实不长,从牌坊进去,左边是修电车的黄叔,右边红砖墙爬满薜荔。再往里走五十米,路突然窄成一人半宽,两边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抬头能看见天只有一条缝,下暴雨的时候水流顺着瓦檐挂成帘子。

巷中段那棵老枣树是地标。树下面摆着李婶的糖水摊,一辆改装的四轮小推车,铁皮面板被擦得发白。她卖的绿豆沙加臭草(本地人的叫法,其实是薄荷),三块五一碗,料足得能插住勺。我常下午三点过去,她刚把砂锅从炉上端下来,热气混着陈皮香扑得人脸发痒。

最吵的是巷尾梁伯养的土狗阿黄,见生人爱叫。但有一回我拎着半袋烧鸭进巷,阿黄跑过来绕着我尾巴摇成风扇。梁伯坐在自家门槛上磨刀,头也不抬说:“狗鼻子灵得很——你手上那塑料袋漏油了吧。”

我蹲下来摸阿黄的头,梁伯递给我一个那种旧社会用的搪瓷缸。缸底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黑铁。他倒了半缸子他自己摘的野山茶,指着巷子墙根那片青苔说:“你看这墙,三十年没动过。墙角那处水渍像不像只乌龟?”

拆字上墙那天下过阵雨

今年四月初,白底黑字的“拆”字先画在牌坊右边第一根柱子上。工人用红漆圈了个大圆,笔锋粗得像小孩涂鸦。那一天我刚好进巷子买凉茶,李婶的推车没出摊——她本人站在巷口看着那圈红漆,手里攥着半条围裙。

“十一号前要搬走。”她跟我说,声音不大,巷子里回声倒是晃了三下,“我在枣树下卖了十三年糖水,比微信打款那套历史长多了。”

搬走前一周搬走后两天
阿黄还在巷口吃剩饭巷口只剩黄泥和铁皮屑
枣树叶子落了一半枣树被移去村委后院
李婶推车最后一次洗干净推车卖给收废品的,换了两包烟钱

我在枣树下拿手机拍了最后一段视频。秋风扫过去,铁皮棚哗啦响,梁伯那天没磨刀,搬了张凳子坐着看工人撬地砖。阿黄趴在旁边,尾巴一下一下拍着泥地。

“这巷子凉快。”梁伯说,“水泥地吸热慢,夏天全靠这些老房子挡晒。”

上周我回了趟中东村新楼区

新楼的二层平房是统一粉的白墙。李婶在自家一楼的客厅里卖盒装糖水,用那种五块钱一个的塑料圆碗,封了保鲜膜,放在进门的小冰柜里。一碗绿豆沙六块钱,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少了炉子的焦香,她自己也承认。

黄叔不修电车了,转行收快递代寄。梁伯搬去跟他儿子住,阿黄没能上楼——小区不许养大型犬。梁伯说他把狗托给郊区养鱼塘的老友,一周去喂两次。

那天我把那张打印的江门中东村小巷子图片给李婶看。她端详很久,忽然弯下腰,指着图片上推车角的一个小黑点说:“这里——这下面贴着我自己贴的防滑胶条。双面胶粘的,三年了也没掉。”我低头看她手掌,几个指头都有层层老茧,但那双眼睛里没多少念旧的意思。

“你回去要是再路过原来的地方,帮我看看枣树还在不在。”她说完就去打包外卖盒了,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我走在没有那条窄巷的新路上,阿黄的叫声从远处鱼塘方向传来,隔了几条水泥路,有些模糊,却一直追着我走到公交站。路灯白得刺眼,影子跟在后面又是磨磨蹭蹭的,像那口搪瓷缸上一块永远磕不掉的豁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