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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约会群|一张旧舞票牵出社区相亲那点事

昨天整理老书柜,从一本1987年版的《家庭烹饪大全》里掉出一张粉红色舞票。票面印着“周末联谊舞会”,地址是工人文化宫三楼,日期那一栏被水洇花了,只看得清“晚7:30”。这票我留了三十多年,不是跟老伴儿跳舞用的——是老伴儿去世后第三年,对门张婶硬塞给我的,说“你一个人闷着不是个事儿,去认识认识人”。

那会儿我刚退休,整天在楼下修自行车,手闲心也闲。张婶跟我拍胸脯:“这可不是乱搞的美女约会群,是街道办和工会合办的,正经单身的男女,还有居委会的人看着呢。”我一听“美女约会群”这词儿,老脸都红了——我这把年纪,还谈什么美女。可张婶说得在理:白天修车还行,晚上那屋子空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的水声。

文化宫三楼那晚

到了舞会现场,没那么玄乎。三楼大厅挂了彩条灯,摆了十几张圆桌,桌上散着瓜子和茶水。放的音乐是《难忘今宵》的前奏,慢三步。来的人分两拨:一拨是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多是丧偶或离异的,衣服穿得板正,说话客气得像开家长会;另一拨是三十郎当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不进场,探头探脑,像是被家里逼来的。

我在角落坐了一个钟头,喝了三杯茶。有个穿枣红毛衣的女士过来搭话,问我是不是赵师傅(我年轻时在厂里修机床,落了这么个称呼)。我说是。她说她女儿在社区医院上班,听我老伴儿提过我做饭好。聊了不到十分钟,她就起身去接电话,之后没再回来。我那会儿想,这事儿怕是不成。后来才知道,她女儿那天夜里急性阑尾炎,她赶去医院了,压根不是躲我。

散场时,舞会的组织者,一个叫老穆的退休干部,拉住我说:“你这样的漏网之鱼我见多了。别等着别人挑你,你也挑挑别人。”他给了我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几个愿意再接触的女方的简单情况——年龄、退休前职业、子女情况。我扫了一眼:两位是老师,一位是纱厂质检员,一位在图书馆工作过(后来证实是在图书馆做过保洁)。那表格跟现在手机上的交友软件页面比起来,算得上一张纸写尽一生。

藏在戏票和电话卡里的联系

表格我没填。倒是那晚之后,我陆续跟着张婶参加过几次社区组织的爬山、包粽子、合唱团活动。每回活动结束,都能听见有人说“看见没,隔壁楼老刘又跟谁谁谁坐一块儿了”“超市小孙她妈是不是又去相亲了”。这些事,搁现在的人嘴里,就是成天念叨的美女约会群——只不过我们那时候叫“老年人再婚茶话会”或者“牵手夕阳红”。

我抽屉里还有几张票根:一张市京剧团《锁麟囊》的,一张西郊公园菊展的,一张是八块钱一客的自助早餐券。前两样是张婶介绍的吴阿姨约我的,早餐券是我回请她的。吴阿姨比我小六岁,退休前在副食品店站柜台,算账快,说话也快。我们处了四个月,每周见两面,大多在公园或菜市场碰头。她不喜欢舞厅,嫌吵;我也不爱唱K,怕跑调。这点上,我们倒是合拍。

但合拍不等于合适。有一次她闺女从广州回来,吴阿姨让我去家里吃晚饭。她闺女当着我的面儿问她妈:“妈,您是不是加了个什么美女约会群?”

我当场没接话,后来跟吴阿姨说:你闺女怕你被人骗,我看着又像个坏人吗?
那之后我俩还见过几次,但明显都有点别扭。入冬的时候,她跟着闺女去广州带外孙了,临走塞给我一包腊肠,说“自己做的,别放坏了”。腊肠我吃了半年,吃完也没再拨那个电话。

一张票根引出的早晨

舞票底下还压着半张电话费发票,1998年的,金额是六块三。那几个月我一个月电话费涨到十几块钱——全是给各路人马回话打的。社区那些阿姨们热心,隔阵子就给我介绍一个,我每次接完电话,会用圆珠笔在挂历背面记下对方的名字和见面地点。那本挂历是宝鸡卷烟厂送的,背面写了十一个名字,只有两个见过第二面。

年份介绍方式见面地点结果
1996年楼组长牵线长风公园四号门聊了半小时,她说我烟瘾大
1998年原车间主任引见老大房点心店她嫌我AA制太计较
2001年社区舞蹈队队长街道活动室处了两个月,她回去照顾生病的母亲

现在这个年纪,早不兴什么约会群不群的了。我学会用智能手机,但只用来交水电费和看天气预报。微信里加了四个群:楼栋群、买菜群、退休工人活动群、修车预约群。那三个字组成的词儿,如今在手机屏幕上划两下就能搜到,但里头是真热闹还是真寂寞,得自己拄着拐棍去看。

今早把那张粉舞票重新夹回《家庭烹饪大全》里,书页已经泛黄发脆。窗台上养的那盆四季海棠开了三朵红花,昨儿浇的水还在土面上淤着。我顺手把腊肠那包油纸也翻出来了,纸上的绳子打了个活结——要解也容易,不解也行。楼下有人喊“赵师傅,我那车闸松了”,我应了声“来了”,把书合上,放进抽屉第三格。那格子里还有一小片玉兰花瓣的干标本,不知是哪年春天从公园地上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