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门附近小姐多吗|老街坊问起的这桩事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西红门附近小姐多吗,我放下手里的砂轮就乐了。咱俩认识快三十年,你头一回用这种问法。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那年月,西红门长途站边上确实有站街的,穿高跟鞋在马路牙子上来回走,看见拉货的司机就凑上去。但如今你要问的是正经地方的小姐,那多了去了,银行里办业务的姑娘,服装城里站柜台的丫头,哪个不是小姐?你这话问得跟咱年轻时在工厂里喊“师傅”一样,现在满大街都叫“老师”。
我在这西红门边上修自行车、配钥匙、补鞋底,从九五年干到现在。铺子就在宏福路和京开高速辅路交口往东五十米,铁皮棚子,门口挂一条旧轮胎当幌子。你要是哪天来,看见一个戴帆布手套的老头蹲在路边啃烧饼,那就是我。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跟我打听这附近的事,你问的这“小姐”这俩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
头几年问的人多
二〇〇几年那阵,傍晚六点以后,我收摊前总有人踅摸过来,压低声音问:“师傅,西红门附近小姐多吗?”我头也不抬,拿改锥拧着闸线,回一句:“马路对面超市发夜班收银员,就仨姑娘,你要发票还是办会员卡?”那人一愣,多半转身就走。后来我学精了,直接指指治安岗亭:“联防队那儿能查流动人口登记表。”
倒是有一次,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蹲在我摊前抽了半根烟,说他是跑长途的,从石家庄拉一车布匹到西红门,卸完货天黑了,不想住旅馆,就想找个人说说话。我给他指了条路:往南走一公里,有家二十四小时台球厅,十五块一小时,里面下夜班的小姐们常去打球,输了的请喝冰红茶。他真去了,后来还带着那姑娘来我摊上打过一次气。姑娘姓周,河南周口人,在快餐店做值班经理,手指甲剪得秃秃的,干活比我利索。
现在这词儿换个说法了
你要是早五年问我,我还能跟你说说地铁站口发小卡片的那帮人,现在都被城管和派出所收拾干净了。如今西红门附近的小姐,多半是外卖骑手群里昵称带“小姐姐”的,或者电商仓库里穿工牌的打包员。你要找她们,不用像从前那样递烟搭话,直接进超市发、永辉,看哪排货架前蹲着理货的姑娘,问一句“保湿水放哪儿”,她抬头看你一眼,那就是你了。
前几天有个小伙子,二十出头,骑电动车停我摊前,头盔都没摘,就问:“叔,西红门附近小姐多吗?”我看他车后座上捆着一捆网线,钥匙串上挂着小螺丝刀,心说这是装宽带的。我就说:“你往东走到兴华大街,那一片理发店多,洗头的姑娘都是正式技师,剪个刘海二十块。你办宽带要装机顶盒,找她们没用,去营业厅排号。”小伙子乐了,说他其实想给对象找个美甲店,他妈生日想做个指甲。我带他去了西红门镇中心那排底商,第三家“小鹿美甲”,老板娘是我老主顾的闺女。
这地方乱过,也净过。九十年代末,京开路还没拓宽,路边全是小饭馆和录像厅,门口蹲着烫头发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磕得地上全是皮。那时候真有人堵着我问那句话,我就拿铁链子把轮胎锁紧,说:“我补胎十块,补人不干。”这些年整治下来,违规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正经营生。你问的这问题,要是放在二〇二年,我还能告诉你哪家足疗店里有暗间,墙上贴着塑料花的,那是真出事过。现在你再问,我只能说——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树瘤长成了那形状,派出所换了三茬所长,树没人砍,你说这地方是干净还是不干净?
前些天我还碰上一桩事
上礼拜三傍晚,天刚擦黑,一个穿灰羽绒服的阿姨推着婴儿车停在我摊前,车里的孩子睡得咧嘴。她问我:“师傅,修鞋吗?”我说修。她拿出一只童鞋,底儿开了胶。我拿胶水涂着,她忽然说:“我闺女以前在西红门当小姐。”我一愣,没接话。她说:“在服装城卖童装,站了七年柜台,去年回老家自己开店了。这鞋是她娃的。”我烘干鞋底,递给她,她说了声谢,推着车走了。我看着那车影,想起你问的那句话。
老张,你要真想知道西红门附近小姐多不多,我这么跟你说——傍晚六点半,地铁四号线西红门站B口出来的姑娘,走路的步频都不一样,赶着去接孩子的跟赶着去健身的,后跟落地声音分得出来。你去那站牌子底下数数,一刻钟过去一百多个女的,她们有些人包里装着剩菜饭盒,有些人揣着面试资料,还有一些只是单纯回家。没有一个脸上写着特殊身份。
倒是你,当年在北京站口对着穿红裙子的姑娘吹口哨那个劲儿,收着点吧。那年头丢人,现在更丢人。
风大,铁皮棚子响得厉害。我得去把门口那堆换下来的闸线收拢了,免得半夜给收破烂的拖走。等你下次来,我请你吃对面那家羊杂汤,多加醋。就这么着。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