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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站街150元可以玩吗|老巷子里的一下午茶钱与旧手艺

老陈:

信收到。你问“莆田站街150元可以玩吗”,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咱们九八年在涵江批发市场边上吃卤面的那个下午。你说的“站街”,在莆田老城关话里,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沿街铺面门口支个小摊的营生。150元,够在老街里泡一整天,还能带回两样实在东西。

我上周刚又走了一趟那条从文献路拐进去的县巷,就是修钟表的老李铺子还在的那条窄弄。他门口常年摆着一张桐油色的矮桌,桌腿垫着半块青砖。桌上放着五六个玻璃罐,里头装着桂圆干、荔枝干、枇杷膏,还有—你别笑—一个贴着“止痛酊”红标签的白瓷瓶。老李见我蹲下看,头也不抬,手里捏着一只老上海牌手表的游丝镊子,说:“要玩就玩真的,别摸那些罐子,都是隔壁阿婆寄卖的。”

这150元,你听我拆开讲。

头一份钱:吃进肚子里的旧滋味

县巷中段有个阿财扁食店,门脸不到两米宽,灶台就挨着马路牙子。一碗扁食(就是咱们说的馄饨)六块钱,汤头是用猪骨和大地鱼干熬的,上面飘着几粒油葱。你花九块钱能加一颗卤蛋和一块炸豆腐。对面炸芋粿的摊子,老板娘用三轮车载着一口深铁锅,下午两点半准时支油锅。芋头丝拌了五香粉,捏成巴掌大的饼,下锅炸到焦黄,一块五一个。

我那天在阿财店里坐了四十分钟,进来三个穿蓝布围裙的渔获市场搬运工,每人要了两碗干拌扁食、一碗热汤,总共花了不到四十块。其中一个中年人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又摸出几个硬币,数了两遍。阿财把找零的两块钱硬塞回他兜里,说:“你明天再给。”那人把硬币在桌面上一字排开——五毛的、一毛的——推回去,转身走了。

这一顿加起来不到二十块,吃得额头冒汗,碗底连葱花都捞干净。剩下的钱,够你沿着巷子把老手艺看个遍。

中间一段:半条街的看和摸

再往里走二十步,有个修伞的老头,姓游,七十多岁。他的摊子就一面木板,竖着靠在墙根,板上钉着七八个铁钩,挂着待修的伞骨。他手里那把锉刀,木柄被汗浸得油亮,比他的皱纹还光滑。和他聊了会儿天,他告诉我,现在一条巷子一个月也修不了十把伞,大部分是老人拿来修舍不得扔的老黑伞。他修一把普通伞收十五到二十五,换根伞骨多加五块。你递他一根烟,他能跟你讲半小时伞布怎么缝才不渗水。

再往前,是补鞋匠小蔡的地盘。他摊位上摆着几卷不同颜色的尼龙线,一张磨得发白的砂纸,还有一罐用旧铁皮罐头装的胶水。他补一只鞋跟起步价八块,如果里面要垫半掌,加十块。我看到他给一位大姐的皮鞋换整个前掌,用刀片小心削平旧底,涂胶、压实、沿边修掉毛刺,前后花了二十分钟,收二十五块。大姐扫码付完钱,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鞋底,满意地说:“比新买的还稳。”

你要是觉得光看不买没意思,那还有后半段的花法。

一张两孔的旧瓷杯

巷尾有个收旧货的摊子,地上铺着块蓝布,布上摆着各种零碎:铁皮热水瓶壳、竹编暖壶套、坏了的机械闹钟、几只粗瓷碗。我淘到一只浅绿色的搪瓷杯,杯身写着“莆田地区先进生产代表大会”,杯沿掉了两块瓷,露出黑色的铁胎。摊主老头开价四十块,我还到三十。他说:“你拿回去别装开水,装凉茶正好,底下不烫手。”

“这东西放在我这里盛钉子,放在你那里装故事。”——老李后来看着杯子这么说。

最要紧的那一笔:花给“等一会儿”

你把上面的都加起来算算——扁食汤加卤蛋炸豆腐十几块,和游老头抽烟聊天算是免费,看小蔡修鞋坐了一会儿也没收钱,买杯子三十。拢共五十上下。你那150元还剩将近一百块。这笔钱,老陈,最好的花法是在巷口“古谯门”遗址的台阶上坐一小时。那里下午四点后阴凉,常有老人用收音机听莆仙戏,或者下一种用啤酒瓶盖当棋子的土棋。你不必买任何东西,也不必和谁说话,就看着电动车在石板路上颠过,看着送煤气的汉子把蓝罐子从车斗里抬下来,扛上肩,哼一声“到三楼”,消失在门洞里。

真说起来,莆田站街150元这个问法,在我的理解里,是问“能不能在这儿花得值”。我这么答你吧——若你拿这笔钱去老城区走一圈,不单能吃到馅里带肉筋的扁食、摸到修伞匠锉刀柄的凹痕、抱回一只掉瓷的搪瓷杯,还能省下一百块白花花的现钞。钱不花完也是一种玩。

最后杯子我带回来了,放在桌上插着两支干掉的艾草。前几天倒了一壶凉茶进去,没漏。只是杯底有一道细细的釉裂纹,热水灌进去时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像什么东西在里头伸展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