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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sz养生论坛|江城市井里的老派颐养门道

老兄:

上个月你从汉口火车站递来的明信片,今天才在门房油渍斑斑的信插里翻出来。你说在汉正街的巷弄里撞见一块褪色的「sz养生论坛」旧木牌,门脸儿半掩着,里头飘出艾草和橘子皮混着的热气。这倒是勾起了我一段实在的念想。武汉的夏天,能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可老巷子里那些养生的行当,偏偏在暑气最盛的时节最兴旺。你说的这块牌子,我估摸着,八成是积庆里那间老铺子。

要说这「武汉sz养生论坛」,不是报纸上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的大会。早年间,它更像是街坊们口耳相传的一个约定。**每逢三伏天的头一个庚日,积庆里、得胜桥、粮道街几处的老住户,会不约而同地拎着自家泡了半年的药酒坛子,聚到巷子深处那棵歪脖子梧桐底下。** 那树底下摆着几张竹靠椅,一个缺了角的搪瓷脸盆里,泡着洗净的苦瓜叶子和金银花藤。谁家媳妇腰酸了,哪位爹爹夜里咳嗽,就在那儿坐一阵,听烧锅炉的赵师傅念叨几句。

一、巷口那间茶馆改的讲堂

论坛的固定场子,是得胜桥中段一间茶馆改的讲堂。青砖墙,木排门,门楣上挂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当日主题,诸如「夏养心,夜卧早起」「绿豆与甘草的配伍禁忌」之类。**讲的人不是什么圣手,多是巷子里退下来的老药工、老厨娘,还有一位在汉阳兵工厂做过厂医的孙先生。** 孙先生讲课有个癖好,手里总捏着一把黄铜的痒痒挠,讲到要紧处,就挠两下后脑勺,慢悠悠地说:「你们记着,养生先养气,气顺了,百脉皆通。」下面听的人,有端着饭碗的,有怀里抱着婴孩的,还有蹲在地上用粉笔头记笔记的中年人。

论坛每年只在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前后各办一场,每次为期三天。这规矩是八十年代末定下的,缘由据说是赵师傅当年翻黄历,发现这四个节气前后,药性最容易走窜,人也最容易服帖。买卖东西的老街坊不叫这论坛,管它叫「过节气」。到了辰光,卖豆腐的老周会送些石膏点剩的豆清来,给讲坛烧水用;开裁缝铺的老板娘,会剪几尺老棉布,给席地而坐的人当垫子。

有一回我蹭在里头听孙先生讲「冬藏」的奥义。屋里烧着两只炭盆,盆沿上煨着几枚橘子皮,暖气里带着一股甘辛的焦香。孙先生举着那柄痒痒挠,指着黑板上画的一颗大白菜说:「你们看这菜帮子,一层一层包得紧实,就是藏住了水分和养分。人到了冬天,就该学这白菜,少张扬,多蓄力。」话音未落,门口一个卖藕的汉子接茬:「孙先生,那咱夏天呢?夏天都吃凉面,算不算泄了气?」满屋子人哄笑起来。先生不恼,只拿痒痒挠敲了敲桌沿:「问得好。夏天就该泄,但得泄得文雅,像藕一样,中通外直,不存污秽。”那天散场时,日头已经西斜,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

二、几样老物件的讲究,以及一身汗的实惠

论坛的讲究,一半靠嘴,一半靠物件。你想,在那年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短视频,**养生的道理全在这些有包浆的旧物里。

茶馆正中那张红漆斑驳的八仙桌上,常年摆着三样东西:

  • 一把藤编的笊篱,用来捞药渣,据说藤条吸潮气,不比铁器伤药性。
  • 一只粗陶的盐罐子,口沿磨得发亮,装的是汉阳砂场筛出来的粗海盐,讲课时常抓一把让后排的人传着闻。
  • 一方砚台形状的紫砂压尺,其实是老药铺碾药用的,压试卷、压药方,也可用来给狂言者敲警醒。

这些东西在论坛上既是教具,又是“入场券”。新人来了,先要在这盐罐子里用指头蘸点盐,放进嘴里尝尝咸淡,再开口说话。说是能辨别其人火气是否虚浮。我头一次去,被赵师傅引着,学着他们的样子,舌尖一点,咸得猛吸了口气。赵师傅咧嘴笑:「好,能叹气,说明肺气没堵死。“

论实惠,论坛最直接的受惠者是周遭干重活的。得胜桥街口扛大包的、挑水的、拉板车的,三伏天午后受不住那口闷气,便到茶馆门槛上歪一歇。孙先生不撵人,只教他们一个法子:用二两生姜,拍到碎渣,拿醋泡一盏茶的功夫,后颈窝抹上一把,再贴上块菜叶子,太阳穴便不发紧。**这话传出去,比在报上登广告还快。**有个拉板车的王跛子,每回论坛结束都要特意绕到后门,冲孙先生拱拱手:「先生,您那姜方子管用,我三天没犯晕。」孙先生摆摆手,依旧捏着痒痒挠,不答话。

三、听声音的规矩和一碗热面

论坛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听声音”。后两日,讲课的老伙计们不再多说大道理,而是让在场的人自己开腔,讲最近身体哪里不磊落。讲的人不必起身,坐着就行,声音得让最角落的烧水壶前的伙计听见。**孙先生闭着眼,只听音色是浮是沉,是急是滞。他从不打断,等那人说完了,只给一句话,多是指点饮食上的宜忌。**有一回,茶馆隔壁药材铺的小学徒说自己总口黏,睡醒嘴里像含了砂子。孙先生睁开眼,看了他片刻,只说了句:「下回喝稀饭,别撒糖,就着酱菜吃。」过了半月,小学徒特意捧了一包新晒的艾绒来谢。

讲到此处,我想起你说在汉正街秋天捡到的那几片荷叶。若是还在,不妨用井水浸湿了,敷在膝盖上。**我在这里待久了,越发觉得武汉此地的养生,本不玄奥,皆是人跟天地之间讨来的那一口和气。** 论坛至如今,不过是一盏粗茶、一把蒲扇、几句讲着汉腔的实在话。

对了,你信里没提那木牌背后挂着的铁皮信箱还是不是完好的。那信箱里常年塞着半包竹签子和几张黄草纸的方子,是街坊存的偏方,谁要取用,拿走即可,但惯例要放回一片带着自己手温的铜板或纽扣。**不知如今那信箱换没换。

你快到阳历十月底若得闲再来,秋分那场刚过,但这几天得胜桥的老人们应当还在扫院子里的落叶,说是要攒起来烧草木灰,留着明年开春拌进花坛的土里。

那位一向睡得浅的奶娘,这些日子天不亮就醒。她总说听见后巷有人掀竹帘子,哗啦哗啦的,像是老论坛时候凌晨给茶馆送井水的那阵声响。

等你来了,咱们不妨也到那歪脖子梧桐底下坐坐。地面砖缝里,还嵌着好些年前那些听课人磕掉的瓜子壳的印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