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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泉县晚上10点后巷子叫什么|夜猫子都喊它“鬼市”

晚上十点,临泉县城的霓虹灯招牌熄了一半,百货大楼的卷帘门拉到膝盖高。你顺着人民路往东拐,钻进那条没有名字的巷子——墙壁上还用白漆写着“旧城改造区”三个字,是前年写的,落款处有个歪歪扭扭的日期。这条巷子没有正式路牌,只有巷口修鞋摊的老王头挂了个铁皮牌子,用红漆刷着两个字:“夜巷”。但住在附近的人,都管它叫“鬼市”。

头一回走进去的人,会被那股气味镇住。老木头的霉味混着炸馓子的油香,还有一丝烧纸钱留下的烟灰味。巷子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就堵死了。路灯只有三盏是好的,剩下几个电线杆子上挂着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光晕发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地面不是水泥,是一块块老青石板,中间磨出了凹槽,下雨天存着水,晴天里照出月亮。

这条巷子不是给你白天走过的

白天它就是个普通的窄巷子,卖杂粮煎饼的推车堵在中间,送煤球的板车响着铃铛。但十点一过,像是有人按了开关。煎饼摊收了,煤球车进了院,巷子里突然冒出几个异乡人。他们铺开蛇皮袋,把货一样样摆出来——全是旧东西。铜油灯座、檀木算盘、缺了角的搪瓷缸,还有成捆的旧票据,用红绳子扎着,上面能认出“临泉县食品公司”的圆形公章。

我在这条巷子里淘过一件东西:一把剃头椅。铸铁底座,真皮椅面,靠背上有铁艺花纹——牡丹缠着藤蔓。卖椅子的老头说是从老供销社库里拉出来的,那椅子后面印着“上海 1962”的钢印,字迹已经磨得只有对着灯光才能看见。他出价一百五,我砍到八十,他没还嘴,直接从三轮车上给我卸下来,让我自己推回去。走了七八步,听见他在后面喊:

“小年轻的,你识货。那椅子给城东老裁缝坐过四十年,他上个月刚没了。你就当我替他还个愿。”

我没回头。后来我把椅子搁在店里,顾客都说那靠背上的包浆凉,夏天坐上去,颈椎贴着铁花,像谁用凉毛巾给你捂着。有人问我哪买的,我说“临泉县晚上10点后巷子叫什么”——问的人听不明白,我只能说,西边那条老巷子,没有路牌。

十一点以后的规矩

这条巷子里的买卖不讲价,只问“你先看上啥了”。看上了,就拿在手里,把玩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有别人来问,东西归先摸到的。三分钟之内你皱了眉头,卖家直接把东西按原价降两成,意思是“不耽误你脚程”。在这里,没有二维码。摊主在前头搁个铁皮盒子,找的钱哗啦一响,谁也不点数。

有一回看到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蹲在地上,拿手机电筒照一枚铜钱,照了二十分钟。旁边卖货的大嫂也不催,等那学生站起来搓了搓发麻的腿,大嫂问:“看准了?”学生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块的纸钞,铺平了放在油布上。大嫂不接,指指那枚铜钱:“你照了那么久,自己说不准真假,俺不敢卖你。”说着把铜钱拿回来,顺手塞给学生:“送你玩,回去找个磁铁吸吸,吸不上就是真黄铜。”学生攥着铜钱走了,大嫂的盒子里一分钱没收。

这地方很少见到熟人。偶尔碰上县文化馆的老周,他拿个小本子蹲在墙角,记摊主们随口说的地名。他告诉我,这条巷子清末是骡马集,民国改成估衣铺(卖旧衣服的),后来仓库改造,才变成现在这种半夜开张的旧货地摊。他指着一块青石板上的凹痕,说那下面是旧水道的闸口,骡马贩子的牲口在那饮水,饮出个槽来。

摊位上见到的真实物件

最近一次去,见着个有意思的东西。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只老式保温瓶——绿漆,镀铬壶嘴,瓶底印着“临泉县百货站 制”,是上世八十年代的货。瓶身漆面上用指甲划了一行字:“翠兰,俺到厂里给你带饭。”字迹很浅,笔画有顿挫,像是用铁丝在地上比划着练过。

我问卖主怎么收。他说:“不卖,就是想找个识字的给看看这行字,念顺溜了没。”我给他念了一遍,他听完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撕下一角,颤着手把字记下来,装进上衣口袋。他说他爹以前是锅炉厂的,下夜班就用这个瓶子给他妈带了一辈子白粥。保温瓶早就不保温了,但那个划痕还在。

我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还有几个摊子没有收。卖旧书的老曹,摊子上一本《临泉县水利志》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一片晒干的梧桐叶。我问他这本书怎么卖,摆了摆手:

“书不卖,页可以读。你站这儿读两页给我听,读完天亮了,这书送你也行。”

我翻开一页,是讲城河清淤工程的,字迹全是繁体。我读了不到两百字,老曹的呼噜声就起来了。我把书放回原处,没拿走那本书,也没叫醒他。巷子另一头传来卖馄饨的梆子声——十一点四十分,最后一批离开的人踩着梆子声往外走。有人收摊的时候把铝盆子碰掉,咣当一声,惊醒了电线杆上那只猫,黑猫蹿上墙头,无声无息。我抬头看了看,巷子尽头的月亮停在邮电局楼顶的避雷针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