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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火车站后面小巷子叫什么|一条送客捷径和它的名字

你要是头一回到温州火车站,出了出站口往北走,穿过公交站台那片嘈杂,就能看见两栋老居民楼夹着一条窄道。巷口没有路牌,墙上用红漆写着“此处禁止倒垃圾”,底下停着三辆电瓶车,罩着褪色的蓝布。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六年,常有人拎着行李站住问我:温州火车站后面小巷子叫什么?说实话,它连个正式名号都没有,只因为通往车站后货场,老住户都喊它“后巷”。

这巷子不长,从车站西路拐进去,走到头就是铁道边的围墙,大约四百来步。宽处能过一辆三轮车,窄处两人迎面得侧身。地面是水泥的,但年岁久了,裂出蛛网似的纹,雨天积水,晴天浮灰。靠墙根有一排铸铁排水篦子,掀开盖子能看见黑乎乎的水流,上头漂着菜叶和塑料袋。

巷子里的营生

早年间巷子口有个修鞋摊,摊主姓陈,永嘉人,在这儿支摊十六年。他工具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二维码,旁边搁着半瓶万金油。有次我拿一双开胶的皮鞋去补,他一边上胶一边说:“这条巷子啊,以前比现在热闹多了。”他指的是九十年代末,火车站刚通车那几年。

那时候后巷两边全是铁皮棚,卖手机卡、卖快餐、卖旅行箱。外地来的民工挑着蛇皮袋,蹲在墙角吃两块钱一碗的粉干。有个阿婆在巷子中段卖茶叶蛋,煤炉上炖着一锅,香味能飘到站前广场。现在那些棚子都拆了,砌成了砖墙,墙皮一碰就掉渣。

如今巷子里固定摊子只有三家:一家裁缝铺,门板上挂着“改裤脚5元”;一家日用杂货,卖扫帚、塑料盆和成串的衣架;还有一家是配钥匙的,摊子设在屋檐下,机器吱吱响,桌上摆着几十个半成品钥匙坯。

那些门和窗户

巷子两边是老式单元楼,六层高,阳台用铁栏杆封着,晾出来的衣物五颜六色。二楼有户人家种着一盆三角梅,枝条垂下来,几乎扫到行人头顶。夏天的时候,住在一楼的老太太搬竹椅坐在门口择菜,豆角掰成段,扔进搪瓷盆里。她见人路过就抬头看一眼,也不说话,又低头忙手里的活。

有一天傍晚我路过,听见巷子里有人喊:“师傅,后巷走不走得通?”是个年轻男人,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订单。他要去货场边上的物流园取件,导航绕了远路。我告诉他,后巷走到头左拐,穿过铁门就是。他连声道谢,小跑着进去了。

铁门是焊的钢管栅栏,平时虚掩着,推开有吱呀声。过了门是一片水泥空场,停着几辆大货车,轮胎半瘪,车斗里盖着彩条布。再往里走就是货场的装卸台,叉车偶尔呜呜响。白天那边有一排小饭馆,招牌上写着“安徽土菜”“江西米粉”,门口塑料板凳上坐着一排等活的搬运工,手边放着铁钩子和绳子。

水龙头和抄表本

巷子中段靠墙有一个公用水龙头,包着几层麻布防冻,下面垫着半块红砖。附近店铺洗碗、拖地都来这里接水。水流不大,哗哗地砸在水泥地上。这个水龙头少说存在二十年了,我儿子小时候放学路过,还在此处洗过沾了泥的球鞋。

去年夏天,抄表员老周跟我聊了几句。他翻开手里的蓝皮本子,指着其中一个编号:“一个月走三十几吨,都是边上这几家店用走的。”他说这些老巷子的管线埋得浅,挖路的时候经常碰见锈断的铁管。他干了二十四年抄表,这条后巷的管位他闭着眼都画出来。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疤,说是九几年掀表井盖时被毛刺划的。

夜里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后巷人多,但都是流动的。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问路,送外卖的电瓶车按着铃从人缝里穿过去,清洁工用长柄夹子捡烟头。到了晚上七点以后,巷子就安静了。店铺拉下卷帘门,路灯照出一圈黄光,蛾子在光里扑腾。偶尔有猫从墙头跳下来,悄无声息地钻进暗处。

有个雨夜我从朋友家回来,经过后巷,看见裁缝铺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撑着伞,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老板娘踩着缝纫机,头也不抬地喊:“等一下,马上好。”那台缝纫机是蝴蝶牌的,台面磨得发白,脚踏板咯吱咯吱响。

我站在屋檐下躲雨,闻见一股煤饼的味道,是从隔壁杂货铺里传出来的。门缝里透出微光,大概是有人在用煤炉烧水。那味道很呛,却又带一点暖意,混杂着湿土的腥气,让人想起老房子的灶间。

雨下到九点多才小,我走回站前方向。巷口那盏路灯眨了两下,灯泡里的钨丝发出一阵亮一阵暗的光。配钥匙的摊子收进去了,只留一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毛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后来城管给这条巷子换过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站后巷”。但老住户还是叫它后巷,快递员按着地址找到此处,导航上显示“站西路内辅路”。名字是别人给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那块牌子被小孩拿石子砸掉一个角,底下的铁皮露出泛白的底色,风吹过去的时候,细碎的铁锈跟着簌簌往下掉,落在湿漉漉的地砖缝里,和那些零落的烟蒂、樟树叶混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