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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翔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镇吃鸡三十年

下午四点半,解放街那棵老槐树底下,等油爆虾出锅的老张头把自行车支好,忽然扭头问我:“侬晓得南翔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啥地方?”我还没来得及答话,他自嘲般摆摆手,“现在的人只晓得小笼包,鸡窝倒是不提了。”油锅滋啦一声响,老板娘把一把蒜末丢进去,香气窜过整条街。

南翔的“鸡窝”,不是养鸡的棚,是早年间镇上几个老吃客给固定吃鸡地点起的诨名。198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这三处地方是南翔人办满月酒、过生日、甚至相亲见丈母娘时心里最有底的去处。店堂都不大,搪瓷盆、四方桌、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但白斩鸡的皮色、蘸料的配方、一碗鸡汤面的厚度,磨了几十年,各家都有各家的路数。

第一处:人民街老菜场拐角的“阿三鸡摊”

阿三鸡摊在人民街老菜场北拐角,铁皮棚子支了二十几年。摊主阿三爷,江宁人,早年在南京锁金村跟师傅学剁鸡,1984年来的南翔。他家的鸡讲究“落水时间不过二十分钟,关火焖足四十分钟”,鸡皮黄亮,肉骨头转角处带一点点血丝,那叫“见红不见血”。

“小年轻怕生,老吃客就要这一口。鸡腿弯里的肉,跟豆腐似水嫩。”

阿三爷剁鸡不用砧板,直接搁在铁皮柜台上,一把片刀三十年来磨得比纸还薄。他家的蘸料是酱油、姜末、麻油、白糖外加一小撮朝天椒碎,咸香甜辣各占一角。1997年夏天,我亲眼见过隔壁镇一个跑长途的司机,一口气要了半只鸡、两碗鸡油拌面,吃完把碗底剩的姜末都兑水喝干净了。

后来老菜场改造,铁皮棚子拆了,阿三爷的摊子搬进室内门面,但老主顾们还是习惯站路边吃。他老伴收钱,一碗鸡粥两块五、一盘白斩鸡三十五块,价目表用红漆写在三合板上,漆皮掉了好几层,披着一层油光。

第二处:共和街的“小广东清远鸡锅”

共和街中段第二家铺面,招牌褪成淡黄色,“小广东”三个字勉强辨认。老板姓区,广东花都人,1992年从广州带了一手清远鸡的做法来南翔定居。他家的鸡窝是真正的“窝”——一格格黄铜矮炉,砂锅坐上头,鸡汤翻滚时咕嘟声像小动物在叫

老区做事细:鸡用清远整只,不剁块,先煮白灼,上桌后剪成八件。蘸料不与阿三爷比花样,就是沙姜、蒜蓉、花生油加一点点盐,简简单单,却最能显出鸡肉的本来味道。那个年代南翔人第一次见识“吃鸡只蘸沙姜”,有人嫌单薄,但更多人在第二口时服了气。

他铺子里常年备着一摞旧报纸,客人等鸡熟时拿来垫砂锅。我记得2003年那会儿,一份“鸡窝套餐”含半只清远鸡、一份鸡油娃娃菜、两碗鸡汤泡饭,收二十五块钱。隔壁修钟表的许师傅每周三必到,总坐在靠墙第二个位置,说那里“听到鸡嘶嘶滚水的声音最清楚”。

第三处:劳动街桥头的“马家蒸鸡窝”

第三处最特别,在劳动街桥头边上一间单开间铺子里,不卖白斩也不卖清水锅,做的是整只黄芪蒸鸡。马家祖籍绍兴,三代人做蒸鸡,用的是三层竹蒸笼底下一口深耳铁锅,汽水从鸡腹内窍里走了一道再定味。蒸出来鸡皮是皱的,掀开盖子,先闻气再看见光。

特点阿三鸡摊小广东清远鸡锅马家蒸鸡窝
做法白斩冷吃清水灼后蘸料整只黄芪清蒸
主打蘸料酱油姜末朝天椒沙姜蒜蓉花生油原汤加酱油
高峰时段午市11点半晚饭5点以后秋冬晚上7点

马家铺子没有菜单,墙上挂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蒸鸡25元半只,5元一只汤底煮米线”。他家的汤底收得极为讲究——黄芪、当归就各放三片,多一片过火,少一片不香。老熟客自己带保温壶,吃完饭把剩下的汤底打回去。

2008年一个雨夜,桥头积水没过脚踝,我缩在门口等雨停。马家阿婆端一小碗鸡汤出来,说:“鸡窝就要有人气冒着热气,趁热吃,鸡才肯跟你说实话。”那碗汤里飘着一小段葱白,三层蒸笼升腾的白汽贴着她的蓝布围裙往上升。

鸡窝的账不能细算

后来劳动街拓宽,马家蒸鸡窝闭了门。老区也回了花都,前年有人看见他在老家开了一家“南翔白斩鸡小铺”,镇子上的居民说不算正宗,但又不让他改。

阿三爷前年老伴过世后,他只在周五开灶,灶上那把片刀依然锋快。我去买过两次鸡,他问起老张头,我说老张头搬去嘉定城里住了。他哦一声,一刀把鸡壳裂成两半:

“鸡窝这东西不只是个吃口,是镇子的呼吸孔。一个礼拜不冒一次气,人心就紧。”

这几天傍晚又路过老槐树,油爆虾摊搬到对面门面里了。有个骑电瓶车的小伙停车问路:“师傅,南翔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怎么走?”老板低头给人称虾,没顾上抬头,拨了一下飘到自己碗里的槐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