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老妇女站街最多|老城菜场边和批发市场门口
人老了,腿脚闲不住,总爱在街头站一站。我在本地的老城区教了四十年书,退休后没别的事,每天早晨买完菜,就在街边看人。要说哪里老妇女站街最多,这事儿我不用查,闭着眼睛都能给您指出来。头一个地方,就是东门菜场那条窄巷子。
东门菜场从八十年代就有了,铁皮棚子搭的,漏雨漏了二十年,前几年才翻修。可翻修也没用,巷子口那七八个老姐妹,二十年都没挪过地方。她们不是站街拉客,是站街卖自家地里摘的菜。每个人脚边搁一只蛇皮袋,袋口敞着,露出水灵灵的萝卜、带泥的茨菰、扎成把的香芹。六点多钟菜场开门,她们五点就到了,也不吆喝,就那么站着,手里攥一把小秤。
我认得那个穿藏青褂子的,姓周,原先在纱厂当挡车工,下岗那年四十五岁。她跟我说:“老师,站街不是丢人事,我这菜是孙子早上现拔的,不信你掐掐茎。”她蹲下去,用指甲掐断一根芹菜,汁水立马冒出来。周大姐的菜总比别人早卖完,因为老主顾都知道她绝不泡水。
批发市场后门那排石墩子
第二处人多的地方,是城西水果批发市场后门。铁栅栏外有一排水泥石墩,原先用来挡大卡车的,现在成了老妇女们的专座。这里站街的,多是给饭馆帮着择菜、洗鱿鱼、刮鱼鳞的零工。
早上七点到九点,后门码头上堆着成筐的荔枝、芒果和山竹。搬运工往里扛箱子的工夫,十几个老妇女就坐在石墩上等活儿。她们每人带一把剪刀,一块磨刀石,腰间系着黑色防水围裙。活儿来了也不争抢,领头的说轮谁来就谁来,说是江湖规矩。去年入冬,有个脸上有烫疤的姓张老姐要替人剥一大袋蒜头,剥完手通红,嘴里却说:“手指暖,比蹲家里对着电视还暖。”
中途歇着,她们拿出保温杯喝水。杯盖上贴着用圆珠笔写的名字——各家的,没有一家用手机记。一老汉骑车路过,叫她们“站街司令”,她们也不恼,有人回道:“司令没有,军长有空,帮忙替我把这几根苦瓜带给你老婆。”
人民公园偏门桥头的推车摊
再往南,人民公园偏门的小石桥边,也有老妇女的身影。但要强调,这地方站街的主打缝补手艺。每个推车改造的矮桌前,拴一条彩色线轴串成的流苏当幌子。近十年的春末到秋初,从下午三点到天黑,固定有四五个老阿姊站满五个钟头。
我从学校退休后,经常拿老伴的开线裤去补。其中一个烫头白发的,原先在裁缝店裁剪,她说最难补的不是破洞,是化纤面料的拉丝。你趴在她那小桌上看她穿针,她先把线头往嘴唇上一抿,对准微光眯眼,一下過过针眼。那针有大人手掌长,针尾弯得像月亮,专补网眼衫面料。
| 位置 | 活跃时段 | 主营物件/服务 | 典型装备 |
| 东门菜场窄巷 | 5:00—8:30 | 带泥新菜、香料 | 蛇皮袋、小秤、扎菜绳 |
| 水果批发后门石墩 | 7:00—10:30 | 掐匀虾仁、刮鱿鱼 | 防水围裙、磨石、消毒剪 |
| 公园偏门小石桥旁 | 15:00—19:30 | 改裤腿、补袜腰、缝裹被 | 针插、热陶瓷水杯、老花镜 |
缝补摊前有点名表扬的规矩。老阿姊们会在你裤腿内侧用水溶性印泥盖一个很小的圆戳子,下回你再来,她说:“老矮三个针脚那是我的,歪了呢?歪了就算头一回钱的活。”又硬气又滑稽。
火车北站地道入口避风处
最后一个地方,阴天或落小雨一定人多:火车北站建了二十年的那条人行地道,北口朝南方向避风捌角,照样站着四个人。这几位是老邻居,不卖菜不抢活。她们是拎着野菊花茶和斗篷,给没见过的人指点消热去湿的穷方子——纯属于老姐姐聊天摊。
有回去买枣,落在她们脚边垫展开的旧报纸上。一张报纸里夹着晒干的藿香叶,十来片剪碎的干枇杷叶。一位矮胖老太说:“当年我婆婆带我来火车站寻人,等人时就是站这只风口里靠这些稳心火。如今等人少的广了,我不消车马坐票,也爱在这里站完了落时日头。”
她讲完提起半篮子河蚌壳,扒露出几枚塑料袋裹的玉青色薄荷糕,问我老伴咳嗽可是否要试一块。
人行地道墙上的白瓷砖,老的水痕退了,新水又划下来了,等灰口那儿总粘着三幾粒枇杷小叶。她们一年四季都在,空飘雨丝便往墙角再退半步。
上周我来找人讲事,抬眼看见墙头搪瓷灯罩下居然新搁了一双绒布鞋垫,鞋垫弯面朝上压着一小把没破口的干桂圆——反正不知谁放的,也没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