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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二二四后面老巷子叫什么|柏树巷、油房街与防空洞的三种叫法

老巷子没有正式门牌,本地人叫它“柏树巷”,因为巷口那棵歪脖子柏树比我爷爷的爷爷年纪都大。九十年代以前,这名字在全城只有十几个人叫得响,大多是街坊邻居。后来二二四路口修了天桥,卖豆花儿的、补鞋的、收废报纸的都沿着斜坡往上搬,巷子口挂出块蓝底白字的小牌,写的却是“油房街”。实际上,油房街是规划路名,柏树巷才是活在人嘴里的真名。再往里走七十米,右手边塌了半截的青砖拱门,老住户管那叫“防空洞后门”,那也是巷子的一部分。

一、先认路:柏树巷的地理坐标

从二二四路口那个永远在堵车的红绿灯往南看,一条两米宽的水泥坡道斜插进居民楼缝隙。坡道右侧墙面刷着“回收彩电冰箱”的广告,字迹从上到下渐变褪色,最底下几条是去年新刷的红色油漆。柏树巷全程不到四百米,连着一串水泥台阶,拐三个急弯才到山腰的粮站宿舍。

  • 巷口第一户:铁皮棚子下的修车摊,张大爷改了二十七年自行车,车摊旁边总蹲着三只橘猫,见人不跑。
  • 巷中段:曾经是二二四厂供销社的仓库后门,水泥门框上还留着钢筋头,挂过“安全生产 人人有责”的铁皮牌。
  • 穿过第三道拐弯:路分成两支,左转去两栋筒子楼底楼的天井,右转通往一段还没拆除的红砖防空洞拱券。

要是傍晚六点半进去,能闻到三楼炖排骨的味道混着煤炉子散不尽的烟味,下水道口经常漂着洗菜冲下来的葱叶子。这条巷子从来不宽,两个人迎面走,必须有一个侧身让路。最窄的那段台阶,得扶着左侧冰凉的青砖墙过,冬天墙皮湿冷,夏天渗着青苔水汽。

二、冒过水,燃过火,老巷子里住了三代人

住在巷尾的刘婆婆每年夏天都要讲一遍,一九七九年大雨那晚,整条巷子的黄泥水过了膝盖。她抓着竹床板在天井的水里追半个娃娃的木拖鞋,追着才发现那是楼上纺配件厂宋师傅家儿子跑丢的。那天下半夜水退下去,巷子的石板缝卡满了黄泥和煤渣,像给路铺了一层旧棉絮。

我读初中的时候,柏树巷的主干道刚铺混凝土。下坡的路面被水泥划出防滑纹路,推自行车反而比走泥巴路打滑,车链条里的油浸出来,在颜色深浅不一的波轮痕迹里画出另一条更小的路。孩子们的拇指印按下去,留在没干的新水泥上一圈圈螺印。

时间 住户样本 巷子里的变化 口头语
七十年代中期 鞍钢厂职工40余户集中拉过来住单位周转房。 晚上七点用电高峰,灯泡照不出灶台上饭锅冒的白气。 没人喊巷子名,只说“去仓库后头那家”
一九九几年置换后 卖卤肉的、管钥匙的散客短租房、配销员占了一大半 门口加了砖砌污水池,油泥顺着墙角结出两厘米厚的黑盖子 变成“走岔道,那边不是油房街吗”

最后五十米靠山墙的那段石头路,水泥标号不同,深灰浅灰交错的方砖界限到现在都看得很清楚。砖缝长着半拳高的蕨草,冬天干成黄的,雨季又挤出嫩叶头。

三、柏树还在,巷子名字跟着走

去年夏天,二二四路口附近拆迁维修红线图贴出来以后,有人用粉笔在柏树巷公用电话亭旁边黑色空心墙壁上用力写了一行:“坚持到底是胜利”。第二天那底下摆了一盆快要接不住水的绿塑料盆鹤望兰。没到一周,那个大段墙被物业清理,但柏树树根从对面白顶窗的下沿钻进墙缝,贴着燃气管路一路窜到了水泥板下面的下水弯头边上。树根不认蓝色的铁标牌,旧了的路名还会在住户刚接电话说明地址的两句话里返出来。

柏树巷再怎么规划,本地人坐在门口捡韭菜、给孙儿掏耳朵的时候,开口依然说:“我这巷子高头走到原来防空洞那片场子,总共一百步。你不信,踩着数。”两夫妻因此还别扭过一回。丈夫骂妻子走快了数断掉,数不来怪位置不对。女人后来改用一根白粉笔在砖缝划正字标记岔路口支巷口的角落编号,那天一共十个多。
走到煤棚排水槽那一段她自己回身说:“巷口、仓库、臭海棠花、爬墙猫的路。给丈跑就是柏树嘛”。老头朝坡下努嘴,一鼻子不认二账——因为他从来不走近路,多蹬上七八步坡就从正对菜市的洞子,锁了铁锁交回钥匙给管理员。

白粉笔遗留下来的“皿—三步”印记残了两指头宽,在最近一次强拆水管地沟时冲掉了一块。还剩下左墙壁几道深浅盖出的洋瓷盆边磕碰和煤铲的手把磨合压出来的圆形沟子纹理昭示着哪个点位曾挂着钩来撬煤斗眼,剩下一深道折弯的铁皮鞋内弯滑出给梯井的半圆摸骨线压成的路面倒角。

那天过后给表心记事留的在台阶抬高处,慢慢起苔藓,又发青藤缠绕铁皮脚手架短截一头拱下来落一只蛾。你把头探近了仔细认水痕冲迹与某个焊点的支框里面伸出那几趾棕色根尾——那根就是老朴树,系本地找的柴,打水洗帽时认识。

下坡重新走过半秒钟,将出口的那对绿邮筒眼洞望进去,背后深处退水垢的水龙头一根铁支半空游出一振震颤,拽了拽手里那塑料袋里有几根挺干净的鲜洗韭菜,向这路人低声说,宜宾二二四后面老巷子——是柏树巷,管路段片的人签字用油房街出单;那洞洞口再通到从山上几栋老宿舍里人回走的晾出毛巾透气间隙出去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