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的小巷子在哪里|老街墙根底下,拐个弯就撞见
你问柳州的小巷子在哪里?这问题问得实在。出租车师傅多半会回你一句:“到处都是,看你想找哪条。”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十多年,别的不敢讲,哪条巷子口卖什么粉、哪面墙爬什么藤,心里有一本账。柳州的小巷子不在百度地图的定位点上,它们藏在五星街背后、柳江大桥底下,或是某个菜市场侧门一拐的泥砖墙后面。你脚上穿双好走路的布鞋,往老城区随便扎进去,三五步就能撞见一条。
依山而上的弯刀巷
弯刀巷在曙光中路靠山那头,入口窄得只容两个人侧身过。白天头顶晾满各色床单,水珠子滴答落到肩头,再走几步,视线豁然开朗——半山腰凭空劈出一块平台,三棵老榕树的根须把一家凉茶铺的招牌都快缠没了。铺子是梁伯开的,今年七十三岁。
“锅底灰加雷公根,煮足两个钟,跌打损伤一喝就松。”梁伯用铁夹子从砂锅里捞出一扎草药,草药擞着水汽,整条巷子都泛起一股苦凉气。
这条巷子的住户修了些碉堡样的水泥楼梯,从山脚一路扭到山顶,每级台阶磨损得凹下去,下雨天走要小心。二楼陈姨在窗台养了十二盆韭菜,她讲:
“韭菜贱,割三茬还能长。巷子里的日子也就这样,破皮了能结痂,掀翻了能再生。”
弯刀巷最妙的是到了黄昏,夕阳从两栋楼的夹缝里戳进来,正好照亮巷尾那口老井。井圈被井绳磨出深痕,摸上去像密密麻麻的鱼鳞。虽然家家通了自来水,但巷子里还是有两户人坚持用井水泡酸坛子,讲井水凉,泡出的酸豆角脆。
卖五金件的打铁巷
打铁巷在河南桥头引桥底下,严格算起来是一截下沉式胡同。柳州的小巷子有不少是这种“半地下”结构,想是因为防洪堤抬高过两次地面。巷口第一家是老金五金店,门脸却摆满塑料盆和竹扫把,只墙上挂着一排卷尺、四五个锤子。老金坐在柜台后面修一台落满铁锈的电风扇。
- 巷子中段是废弃消防池,池边用油漆画了棋盘,下午总有三四个退休工人下象棋,棋子是啤酒瓶盖做的,字迹早磨掉了,分不清“车”和“帅”。
- 巷子底部住着磨刀师傅阿贵,他骑三轮车走巷串户,一天磨二十来把刀,磨一把收五块钱。他讲:“你这把菜刀钢火不错,就是刃口豁了,上油石还能救回来。”
去年这里贴了两张A4纸告示,讲要旧改,阿贵愁得有几晚没睡好。结果旧改改了方向,变成修缮排水管,墙重新粉刷后还画了幅刘三姐对歌的彩绘。阿贵高兴不过半个月,又发愁:“画得这么鲜亮,我的手推车停这儿不像样了。”打铁巷的老住户把晾衣绳从窗户横拉到消防栓上,五颜六色的衬衫像万国旗,比任何画都热闹。
菜市场后门的芝麻巷
芝麻巷名字听着斯文,其实全巷不足八十米,最宽处顶多一米八。它的奇妙在于一头连着青云菜市场宰禽摊,另一头通到居民楼车棚,每天凌晨五点,运活禽的三轮车就从巷子里碾过来,鸡叫声、鸭叫声、车轮颠簸声把整条巷子搅成一个震动的铁皮罐头。你若要找柳州的小巷子里最有油烟味的,那必然这处,不用抬眼,脚下踩着黑滑的油泥,边走边踩出兹兹的油泡声。
巷子中段有一家用旧窗框隔出的卤味摊,老板娘姓覃,只卖鸡爪和鸭翅。
“香料是我爷爷留下的方子,里面有桂皮、草果、罗汉果,还放了一勺隔壁菜市场烧腊店借来的老卤。”
她夹起一只鸡爪,油光裹着辣椒籽,闪着琥珀色。排队的街坊都知道,下午三点开卖,六点准收摊,来迟了只能对着空盆子叹气。
芝麻巷墙角嵌半块青石碑,碑面刻了“民国二十五年”几个字,剩下的字全被水泥抹掉了。住在巷侧的张老师退休以后每天拿干毛巾擦那半块碑,他边擦边说:
“这是当年一个小土路的分界碑,土路老早盖上房子了,碑埋了半截,反正擦干净看着凉快。”
爬满爆竹花的水塔巷
水塔巷位于柳北老宿舍区,得名于尽头那座红砖水塔——塔高二十米,基础埋在八层台阶底下。水塔早停了用,周围七棵苦楝树把根扎进砖缝,树梢齐过塔顶。巷子里矮墙上成片爆竹花开得轰轰烈烈,橙红色的花筒像挂了一墙的小鞭炮。
水塔巷租金便宜,巷口第一间房是织补店,老板娘在电动缝纫机上改了台脚踏板,说怕电费太贵。
顺着巷子往里走,墙上有块钉歪的牛奶箱,箱门上用油漆写着“李宅”。巷尾摆一张旧沙发,弹簧塌了半边,坐上去就歪向左边。每天傍晚有个小伙子抱着尤克里里来练和弦,也不管邻居嫌不嫌吵。
| 巷名 | 位置特点 | 典型声音 |
| 弯刀巷 | 半山腰密楼 | 凉茶沸滚咕噜声 |
| 打铁巷 | 引桥半地下 | 磨刀石蹭铁声 |
| 芝麻巷 | 菜市后侧 | 三轮车颠簸声 |
| 水塔巷 | 老宿舍区 | 尤克里里练习声 |
上个月修路灯的师傅在水塔巷换灯泡,换完讲了一句:
“灯泡瓦数大了,能打亮整个巷子,但是打不亮那些躲缝里的苔藓。”
灯泡装上当晚就烧了,巷子重新变回昏黄色。水塔脚下那棵苦楝树的落花铺在台阶上,坐上去软绵绵的,“苦楝苦楝,人心不苦个两回,记不住一条巷子的好。”
你要是多长个记性,沿河走,看看哪个河堤阶梯豁了个口子,顺着红砖边坡往里走,多半又是一条柳州的小巷子,开着紫荆花,晾着蓝工作服,靠墙脚用砖头压着一本风吹乱页的老年画报,画报里飞出一只干透的樟木蛾,那就是一个随口就能勾出来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