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区哪有比较便宜的城中村|西阁街电线杆下的租房告示
下午三点,我从庆云桥地铁站2号口出来,沿故黄河往西走。过了桥,路两边先是些卖电动车配件的小店,再走两百米,水泥路就变成了碎砖和沥青修补过的混铺路面。西阁街的入口,藏在一排梧桐树后面,树皮剥落处露出灰白的干裂木头。
要找便宜的城中村,先看电线杆。西阁街中段那根歪斜的水泥杆上,贴了七八张打印纸,多数是“单间出租,300一月,水电网全包”。我拿手机拍了张照,把掉了一半的胶带重新按紧。旁边卖烤红薯的师傅说,这些纸条大多是真的,房东就住在隔壁院,钥匙能直接给。
第一进院子:老砖与铁皮棚
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拐进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巷子。巷口堆着两摞红砖,砖缝里长着灰绿的苔藓。院子是个不规则的天井,正房三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红砖楼,外墙面没抹水泥,砖缝里塞着碎瓦片和干枯的丝瓜瓤。东侧搭了一间铁皮棚,里面放着两台老式双缸洗衣机,一台“小天鹅”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另一台“威力”牌的脱水桶盖子用铁丝绑着。
房东姓周,六十多岁,正坐在棚子下面择韭菜。她抬头看我一眼,说:“看房?二楼的单间还空着。”
跟着她上楼梯。水泥台阶的边角磨损得圆滑,每级台阶中央都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二楼走廊的灯泡是拉绳开关,拉了一下,灯亮了,罩子上积满灰,光线发黄。单间大概十平米,一张老式木床,床头柜是缝纫机改的,台面缺了一角。窗户朝北,玻璃上贴着报纸,边角卷起来。房租确实便宜,但她说冬天没有暖气,得自己买个电热毯。
“这里的租户,大多在附近工地干活,或者烧饼铺、修车摊上做工。晚上九点后巷子就静了。”周阿姨抖了抖韭菜根上的泥。
向西走:沈场村的过渡带
从西阁街出来,沿二环北路向西步行二十分钟,沈场村在路的南侧。这里被一条货运铁路切开,北半部分已经拆了一半,断墙上留着蓝色油漆写的“拆”字,字迹被雨水冲淡,笔画边缘洇成毛边。南半部分还住着人。
主路两侧是两层的自建房,一楼多半改成小门脸:一个修锁配钥匙的摊子,窗户上挂着十几串钥匙坯;一家卖杂粮煎饼的,玻璃柜里摆着炸好的薄脆,一袋五块;还有一个收废品的大院,铁门半开,里面堆着压扁的纸箱和踩瘪的铁皮桶,摞到一人多高。
一条支巷进去,路面是水泥的,但每隔两三米就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出狗尾巴草。巷子拐角处有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门牌——沈场村南巷7号。旁边三层楼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和石灰层,石灰层上有几道黑乎乎的痕迹,像是常年漏雨留下的。二楼的阳台用彩钢瓦搭了个顶,下面晾着几件迷彩工装和一条蓝白条纹的床单。
楼下住着一位姓陈的师傅,五十来岁,在附近的物流公司开叉车。他说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屋,月租四百,电费一块二一度,水费按人头算,每月固定二十。
他领我看他的屋子:厚度不足八公分的木门,门内侧贴着一张年历,日期还停在三月份,画面是一辆红色拖拉机。屋里收拾得干净——一张方桌,两把塑料凳,墙角放着一台旧微波炉,上面的旋钮拧到“解冻”档就没用过。桌子底下埋着一条塑料软管,顺着墙根通到外面的水龙头。
“便宜是真的便宜。但冬天屋里冷,窗户关不严,我去五金店买了几根密封条,自己粘的。”他说着弯腰把软管又往墙脚压了压。
东边的剪影:下洪村的窄巷与共享电表
第三天上午,我去了铁路以东的下洪村。从复兴南路拐进去,要穿过一段地下通道,通道顶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不亮,地面湿漉漉的。出通道后,村落夹在一条铁路支线和一堵工厂围墙之间。入口处的理发店只有一把转椅,墙上的镜子用玻璃胶固定,旁边贴着“剪发十元”的红纸。隔壁是馒头铺,门口放着三层竹蒸笼,白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香。
村中央的巷子窄得推不开电动车后视镜。两侧房屋间距极近,二楼窗户外防盗网锈成棕黑色,网眼里卡着几片枯叶。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巷子尽头的水龙头前洗饭盒,旁边有个共享电表箱——长方体铁皮盒,上着一把三道梁的挂锁,箱体侧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不同房号的数字和对应电表示数。她抬头说:“这里住着方便,离最近的菜市场走7分钟,早市过了九点就没什么人了,菜会便宜点儿。”
她租的是巷口二楼的一间,月租三百五。房间里没有床,用红砖和两块木板搭了个台子,上面铺着旧褥子。窗台上一只搪瓷缸,磕掉几块瓷,露出黑铁。她说周末想去看看床。
几点可供参考的信息
- 西阁街单间三百起,多数不带独立卫生间,共用院内的水槽和厕位。
- 沈场村南巷带卫小屋四百上下,电费收得较高。
- 下洪村内部窄巷房更便宜,三百左右,但光线和通风差些。
回程又经过那根歪斜的电线杆。新贴了一张红纸,比之前的打印纸大一圈,红纸上用毛笔写了三个字——“有空房”。没有写门牌号,只在下面留了一截虚线,虚线末端被撕掉了。烤红薯的师傅已经收摊,炉子还蹲在路边,炉口盖着一块旧棉围裙。晚上风大,那张红纸的一只角翘了起来,胶带在路灯下反着一小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