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吧地址|老城区槐树下的门牌与三年搬迁两次的店
上礼拜三傍晚,我沿着南街往东走,过了建行储蓄所那个路口,再拐进巷子,就看见老槐树底下那扇铁皮门。门口挂着两把锁,一把是弹簧锁,一把是链子锁,链子上还缠着半截红绳——那是去年端午挂艾草留下的。跟我一块儿去的张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就是这儿了。我伸手摸了一下门板上的刻痕,三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门上还是蓝漆的木门,现在换成了铁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
这地方,按街坊的话说,就是杏吧地址的第一站。早先我们这儿的人叫它“杏园”,是因为后院真有棵杏树,后来树砍了,名字还在。等我们摸到这儿的时候,铁门旁边的墙皮上嵌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搪瓷牌子,写着“杏吧·社区服务点”,下头是一行小字:“营业执照在店内公示”。张婶推了推门,没推动,就掏出来手机照着墙上的另一个更小的黄铜牌。
“搬迁通知,”她念,“自去年十月份起,本点迁至东门二号楼一〇二室,原址停用。”她抬头看我,“你上回来是几几年?”
“前年三月。”我踢了踢墙角一堆碎砖头,“那时候这儿的老板娘还姓周,见面给老茶喝。现在怕是早换了门庭。”
正说着,旁边的邻居从二楼探出头来,问我们找谁。我说找个社区服务点。那人六十来岁,穿一件袖口泛白的蓝布褂子,嘴里叼着半根烟。“你说杏吧?这儿搬啦,搬到老糖厂那一片去了。”他拿烟指了指南边,“就是原来的职工宿舍楼,一楼车库改的,门口有饮水机的。”
按着他说的,我和张婶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拐过两个岔路,总算在一个车库门口看见一台红色饮水机。几个塑料凳子摞在门边,里头亮着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桌前低头记账,抬头见我们进门,就站起来,问办什么业务。
我说就是来了解一下,听说老地方关了。她拿手拨了一下头发,说有个人在看材料,叫我坐到塑料凳上等一会儿。我在她桌角瞥见一个文件夹,侧边上确实贴着杏吧地址的标识——一个A4纸裁剪的竖条,打印的宋体字,下面手写着一串房间号:新址在三小区18栋1单元101,联系电话是用胶带补上去的。
坐定之后,她开始登记。程序跟我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看身份证,读一段合法的场所告知书,然后填一张收件地址确认表。她说话语速平稳,中间隔着门外汽车轮胎碾过路坑的轰隆声。她告诉我,这地方今年已经搬了两次。“第一回是房东要涨租,一个月多五百块,没谈拢。第二回是水管爆了,泡了墙皮,消杀做了三天,就只好换地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登记簿,翻开第一页让我签名。
“那这儿现在叫什么?”我拿稳笔,问她。
她想了想,说:“还是叫杏吧,没改名儿。人家找的就是这名儿。前面那个老铁门是旧址,你们来的这条路,现在导航上写的是‘社区服务东口’。反正我们这边能靠着老牌子找过来的,基本都是熟人领着,或者是看了门上贴的搬迁通知。”
我在落笔之前顺口问了下价格。她低头翻出一个塑料芯的价目表,塑料膜边角有些卷,上面标着:单次使用免费借阅场地,七天以上的登记项目,收物料费。她把价目表转给我看,又解释两句,大致是什么类型的报刊、什么尺寸的读物可能涉及的耗材成本。这些数字我没有细记,也没去核实,但是她把收费项目和免费项目列的清清楚楚,最后一条还打了括号注明:“本店不代购任何实体印刷品,仅提供合规候读空间。”
张婶这时候从饮水机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宣传册,没拆封,问她能不能翻了看看。年轻女人说那本是新的,还没拆的,建议换个已拆过的。她指了一下架子上那摞旧册:“这些翻旧了,但便宜,两块钱一本,包含上个月的补充页。”张婶翻了翻旧册,发现里面夹着张手写条子,写着上一处杏吧地址的旧门牌。
“这是谁写的?”张婶问。
“上次搬走之前,一个小伙子留下的,说他2018年在老位置当过志愿者。后来把条子忘了带走,就这么夹着。”女人说,“你要喜欢,就拿去。”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谢了她,把填好签字的表格交回去。出门的时候,墙边一个折叠方桌上还放着一本旧的南京黄页,翻到写满字的那一页,有人在空白处用圆珠笔画了一棵杏树,没有叶子,只画了枝干和几个果子。我问她这是哪年的黄页,她说不记得了,可能有好几年了。
傍晚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我和张婶出了车库门,回头看了一眼饮水机红色的壳子,漆面微暗,水桶侧着放,水流滴在地面渗进水泥缝里。她念叨着往回走,说下次再来得骑个电瓶车,走得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