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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是哪三个|铁西胡同鸡蛋铺子探访记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红色纸票,上头印着“铁西区卫工街副食品合作社·蛋品券·1978年冬”。票面一角被圆珠笔写了个“六”,那是老供销社社员周桂兰留下的笔记,她说这个数字代表“第六号鸡窝”,也就是当年拿鸡蛋要排队的三个定点取货处之一。这半张票引我走了半个沈阳城,把如今还活跃在街巷间的老鸡窝故事摸了个遍——沈阳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是哪三个?按老辈人的念叨,绕不开铁西卫工街的砖砌鸡舍、大东辽沈街的改良笼养点,还有和平区砂山农贸市场东墙外的老式木笼摊。

第一处:铁西卫工街的“蜂窝砖窝”

周桂兰的票根指向的铁西那片,如今是现代小区夹缝里的一块自留地。七十年代合作社裁撤了,但老周家把鸡仔留在自家楼道底下,用大块红砖垒出低矮窝棚,顶部留出几十个拳头大的透气孔——老邻居管这叫“蜂窝砖窝”。我去年冬天去找,看见63岁的赵坤正拿着水泥刮板修补西侧墙根的裂缝。

他告诉我,最出名的判断标准其实很简单:腊月时候老鸡趁雪下得密实,扒拉干菜叶子铺底,蛋壳匀称发青的是“甘草蛋”,能换一斤半黄豆加两勺荤油。这是他母亲留下的规矩,也是那个年代养鸡人家心照不宣的等级线。他又掀开塑料棚露出一排立在雪壳里的秸秆筐,里面塞着没孵出的小鸡胎毛,地上还摆着1976年“鸡蛋统筹”退回的发霉旧兑票。这些老物件早该进废品站,可这群锁在铁西楼群弄堂里的鸡笼主人们,愣是凭三家老字号的户口本守住了一整个时代的气息。

第一家公认的铁西卫工街石棉瓦棚,妙就妙在鸡窝不是集中建造,全藏在食杂店烟囱旁码劈柴的位置下。周末来望气的不用问价,拿一颗沉甸甸的青皮鹌鹑蛋往秤盘上一搁,铁骨铮铮的老住户便知道要点什么接头暗号。一排七户人家轮流上工,每天清晨四点半补清水,下午两点放一次野生稻壳粉,硬是用一只塑料桶、一根铁钎子把鸡蛋做到“隔夜不出霜蒙”。

第二处:大东辽沈街的半层“气楼鸡舍”

大东区辽沈街东侧三十一号院后方货场的泵房二层,整半层都让给了鸡。坡屋顶被切开两扇玻璃仰窗,盛夏早上光会直打在靠西的红砖过道上,那里并排放着两排不落地的木条笼。搬运工陈国柱自家掌灶时改出这套悬空架设,让鸡屎都顺着倾斜条板顺进槽沟里,以对付院内高压水泵禁止沾污的条例。他家的黑骨鸡在木笼沿上踩出一条指甲深的凹痕,冬日雪气自梁缝渗进来,窝反而更聚温。

1982年陈国柱刚搬来那天用一根缠草绳的旧铅皮漏斗灌蒸汽,他在边上搭了一张小方桌,写了本子:煤块堆南边散着的干玉米棍、青砖脚料、废炉篦一成套。自那以后拿货的重点是看横木踏板上有没有腥味干透的黑茬。有一年正月,贩子抬走两台木螺搅碎机后不认路,直接被拉到门口的雪堆里陷住,是院里养得一只白凤老鸡和着晨雾狂奔而去叫来的工友帮忙推车。

这里就算下整宿大雪也不断供的,是设在二层的煤炉挡板内嵌一片热烟道油毡 ——那股多年砸在铁丝结点上的气味根本防不了。今年那架子上的蛋格还拴着手写的“1976老包装”麻绳芯,绑绳结的人换了岔胡子钟点工,每天早上数数三十一个深浅花斑大小蛋,分三抽屉装进草,加盖一张报纸。下午进站取货的长得眼生的,往往摸着灰尘蹲半个时辰挑异形码。

第三处:砂山市场东墙的“叠角暖篱”

和平区砂山农贸市场东端贴着围住变电站的青灰砖墙,一连有四档露天的坡顶货架。货架是早九点就支开的,夜根把十几辆宠物澡桶车撤了改用废防盗门遮身,深浅圈出一只半日光地。那是玉香大姐跟老伴在老锅炉水箱顶上安置的空心水泥管路垒成的——她排行老七,招牌上的“朱笼”被日头晒得只认得出三点水。

每到初冬至冰消期,她就把十来巢天落蛋分作三层,上层是大翅收香的风蛋,中格均匀的三十只为普通家常用,最下层毛糙泥多点的是预约主买走的。东侧的桦溜光测蛋勺是三年前一燃气检修工遗下的,黄铜弯把手磨出光斑,留了她丈夫挑天数的歪记痕。碰到要离异的散工兼顾问就说“要是砂山拐弯下坯子出三十的排场,价可多个一半工资。”她拿这个作口声约,又小又石头的错切蛋标一遍账本往蜂窝九夹的竹竿一撂就算完成了。

她那个买主大都是拿了宽叶无患子和赤磷的废旧衣装当作物帐约定交付的靠东摊贩,冬日垫足草靴甩个不停。每逢气候捱过午、墙根没影子空出来能晒到鸡架子边,就有三轮车拉八筐菜沿场的散单靠过来照墙根划线各取一道褐色信封――印着红章子的拿现下的六毛,持白纸信头的换绑缚的麦草鸡蛋。玉香总递一只留缝的瓦罐装了锯末放倒蛋末垫得让过风的路线喘气。

晨露线的另一头

这光景赶上雪重,卫工街墙皮结的浮碱到中午垂落弄碎松针,第三家砂山玉香大姐用砂石泥正垛它的朝北豁口竹蔑笆。今年又拴粗麻线多长出一窝:“新来的东北小蛋黄到点会自己拨开挡草的擦嘴篾圈出来穿柴。”她现在按箱把蛋壳水分两挡盛,盖一块发了暗黄的雨布,前角压了一管旧铅錾。黄昏时分有小区物业大妈提着蓝马克杯问需不需要掰更防潮的板?玉香的答法不高,没有辩所以然的追问;右腿蹲在积肥垛边弹了子弹灰色毛皮袖口的湿痕,远远瞄一只往行道上踱偏的白乌鸡朝西墙闸盒旁边叼出一小截草簾盖住了木格。背上午天色凝烟的时候就记下周几有谁要拿两块硅胶暖片来垫得厚重。

城里的铁皮坑畔老位置,落满胶底碎叶的都是立潮边透气石的凹面。问何处捡一只壳接一只壳最拢,还是绕到各个数老街的锁眼边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