鲅鱼圈炮街现在叫什么|老地名找新门牌,菜市场旁问出来的答案
“老周,你听说没?炮街那块要改名字了。”我蹲在阳台浇那盆快蔫的茉莉,邻居大刘隔着栏杆递过来一根烟。
“改什么改,炮街不就是炮街吗?”我头也没抬,“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多年,从供销社时代就叫炮街,你爷爷那辈赶海回来都在那儿歇脚。”
“真改了!我闺女昨天发朋友圈,定位写的是‘望海路’。”大刘嗓门大,把楼下遛弯的老太太都吵得抬头看。
“望海?望什么海,离海还隔两条街呢。”我掐了烟,回屋里翻出老花镜,“你等我查查。”
手机地图上输“鲅鱼圈炮街”,转了三圈圈,跳到“鲅鱼圈炮街现在叫什么”的提示,底下挂着个新名字:望海市集。
老墙皮底下问出来的真名
第二天清早,我揣着保温杯去了现场。从青龙山公园南门往东走六百步,路过老水产公司那排红砖墙,墙上还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白灰字——那是1975年粉刷的,字都褪成浅灰色了。拐进巷子,第一家门脸是修锁配钥匙的张铁匠,他正蹲在门口啃苞米。
“张师傅,这地界现在叫望海市集?”我蹲下来,指着他身后的铁皮门牌。
“市集?那是东头新盖的玻璃房子。”张铁匠用苞米须指了指巷子深处,“咱们这老巷子,街道办上个月统一换牌了,叫望海里居民区。但你要是问老住户,十个人有九个还叫它炮街。”
他跺了跺地上的铁砧子:“为啥叫炮街?七十年代这巷子口有个修船厂,船钉敲得跟放炮似的,噼里啪啦一整天。后来厂子搬了,换了卖鞭炮的刘老二,过年那阵子这儿噼里啪啦更热闹。再后来鞭炮不让卖了,名字倒是没人改口。”
新旧门牌挂在一个钉子上
往里走到巷子中段,墙上有块蓝色的新门牌,底下还压着半块白底红字的旧搪瓷牌。新牌子印着“望海里路12号”,旧牌子至少三十年了,“炮街12号”六个字缺了个“号”字的“口”。我伸手摸了摸边角,蹭了一指头灰——新牌子是今年10月挂的,旧牌子是1987年钉的,钉子还是原来的钉子,锈得发红。
12号现在是家豆腐坊,老板娘姓余,咸豆浆做得厚实。我进去要了一碗,她一边压豆腐一边接话茬:“是叫望海里了,但快递小哥照样写成炮街,我月月给他们画地图。”
- 门牌号改了两年,水电账单上还是“炮街”
- 巷口早餐铺的营业执照地址栏,去年四月才换成望海里路
- 最绝的是社区通知栏,贴了张新启事:“望海里路(原炮街)居民请注意”
老板娘揭开笼布,热乎的豆腥气扑脸:“你要是寄信,写哪个都到。邮局的老孙头说,系统里两个名字并排躺着,就跟双车道似的。”
老坐标,新说法
沿着巷子再走半截,左手边那棵老槐树底下,两个老头在下象棋。穿蓝的确良衬衫的姓邢,退休前在港务局开吊车;穿灰毛衣的姓魏,修了一辈子自行车。棋盘上正杀得难解难分,我凑过去问:“大爷,这地方现在正式叫望海里,您俩写信往哪写?”
邢老头头也不抬:“望海里也行,炮街也行,反正邮递员认得。”他“啪”地落了个炮,“你看这棋子,炮还是炮,车还是车,棋盘换了个新塑料的,但走法没变。”
魏老头补了一句:“年轻人叫望海市集,是因为东头开了个生鲜超市,带空调的那种。但你要买真正的豁牙螃蟹、刚打上来的皮皮虾,还得来西头这老档口。”
“名字这东西,跟老棉袄一样,穿旧了暖和,换新的反而透风。”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头去挪他的马,槐树叶子落了一棋盘。我站在树下看了看,东头确实立起了几栋白墙灰瓦的二层楼,招牌是绿色LED光“望海市集”,底下有手扶电梯。西头这边还保留着水泥台子,摊主们用红塑料盆装杂鱼,泡沫箱里堆着紫菜和海带,秤砣是铁铸的实心老秤。
一块钱两碗的份儿
往回走到巷口,张铁匠已经修完了一辆二八大杠,正在给链条上油。对面卖凉糕的手推车上,铝制食盒还是老款式,三层的,上面盖着白纱布。凉糕两块五一块,红豆馅的,我从年轻时候就吃他家的。
“老板,你这招牌上写的啥?”我指了指车头挂的木牌,上面墨迹斑斑。
“早先写‘炮街凉糕’,前年街道让改,我拿白漆涂了,没写新名。”他掀开纱布,热气裹着米香扑过来,“等大家喊惯哪个就是哪个,反正你来买凉糕,不会因为改了路名就不吃了吧。”
我买了两块,用手托着,转身看见新竖的指示牌,蓝底白字写着“向东200米望海市集”。指示牌柱子底下,张铁匠的铁砧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把儿用胶布缠了三道,里边插着一把干枯的艾草——那是端午剩下来的,谁也没特意收走。
炮街这名字退到第二格里去了,像老煤炉子上温着的一壶茶,盖子掀开,热气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