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9598水疗按摩|沙坪老巷里的一门手艺活
2024年秋天,我第三次走进沙坪镇新华路那条窄巷,门面招牌已经换成了“9598健康调理中心”,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里面传来水桶碰撞的声响。这家铺子从1998年开到今天,老板换了三任,手艺却一直没断——说的就是“鹤山9598水疗按摩”这回事。如今它不再是当年那种时髦的去处,倒成了街坊们日常松筋骨的地方。
从一间旧铺说起
1998年夏天,新华路刚铺好水泥,巷口那棵榕树还没现在这么粗。第一任老板姓梁,鹤山古劳人,四十来岁,早年在佛山学过推拿,回来盘下这间二十来平的铺面。木板门,水泥地,两个木头按摩床,墙上挂一面大镜子,角落放一个铁皮烧水壶。招牌是红漆手写的“9598水疗按摩”,数字取“就我久发”的谐音,图个吉利。
那时候“水疗”这个词在鹤山还新鲜。多数人以为就是泡热水澡,梁师傅解释:水疗是用水和手法一起调理身体,不是洗浴。铺子里的“水”其实就是一条热毛巾、一盆艾草水、一个旧式搪瓷盆。客人躺下,梁师傅先用热毛巾敷背,再用手掌顺着脊椎两侧推,力道沉而匀。头三个月,一天最多来五六个客人,多是拉货的司机和菜市场摊主。
“我这行不玄,就是认准筋骨和皮肉。”梁师傅常跟熟客这么说。他手里的活,讲究的是慢和稳,一推一揉都有章法。
招牌下的烟火气
2003年到2008年是这行最热闹的时候。铺子边上开了两家大排档,夜里十点后,吃完宵夜的人顺路拐进来,要一个钟的松骨。梁师傅忙不过来,添了两个徒弟,都是从乡下来的后生。店里添了第二张床,用角铁焊的架子,上面铺棕垫,比木床硬实。
那几年我常去。印象最深的是冬天,店里烧一个蜂窝煤炉,铁皮烟囱从窗户伸出去。客人进门先递一杯热茶,茶叶是梁师傅自己从古劳茶山带的。他给人按肩颈时,会问清楚白天干了什么活,搬了多少货、坐了几个钟、有没有淋雨。按完背,再教人回去用粗盐炒热敷膝盖。
- 收费从最初的十块钱一个钟,涨到2008年的三十块,始终比县城理发店的洗头按摩贵不了一倍。
- 客人留在店里的,除了汗味,还有各种闲话:哪家工厂招工、哪片鱼塘起鱼、谁家儿子考上了市里的中学。
- 梁师傅记账用一本硬壳笔记本,每页写日期和姓氏,从不写全名。
2009年梁师傅查出腰肌劳损,自己反而不太能出力了。他把铺子转给大徒弟阿坤,走之前把搪瓷盆、木头床和那本笔记本都留了下来。阿坤接手后改了水电,装了热水器,把“水疗”那层意思落得更实在——用热毛巾的频率更高了,艾草换成了本地药店配的草药包。
手艺的流变
阿坤干了六年,到2015年也走了,说是回村里开果园。第二位接手的是个外地来的师傅,姓陈,手法更花哨,加了拔罐和刮痧,但老客觉得他力道太飘,不如梁师傅沉。铺子冷清过一阵,陈师傅又撑了三年,最后还是转给了现在的店主小周。
小周是鹤山本地人,九零后,在江门学过康复理疗,回来把铺面重新刷了白墙,换了可调节的电动按摩床,还装了一个小的蒸汽发生器。招牌没换,“9598”四个字描了金边,底下加一行小字“传统手法·物理调理”。她给客人做之前先问清楚血压、睡眠、有没有旧伤,手法比前几任都轻,但胜在细腻,一个部位能来回揉上二十多分钟。老客问她怎么不急,她说:
“急不来的,这行本来就是个慢功夫。你身子紧了二十年,哪能十分钟就松开?”
| 时期 | 老板 | 标志物件 | 单钟价格 |
| 1998-2009 | 梁师傅 | 搪瓷盆、木头床 | 10-30元 |
| 2009-2015 | 阿坤 | 热水器、草药包 | 35-40元 |
| 2015-2018 | 陈师傅 | 拔罐器、刮痧板 | 45元 |
| 2018至今 | 小周 | 电动床、蒸汽发生器 | 60元 |
去年冬天我再去,小周正给一位阿婆按膝盖。阿婆说她六十多岁了,从梁师傅那会儿就来,膝盖疼了二十多年,别处都看了,就是习惯这里的手法。小周不急不慢地揉着,蒸汽发生器在旁边嘶嘶响,窗外的榕树叶子落了几片在台阶上。
我坐在靠墙的凳子上,看见墙角那台旧蜂窝煤炉还在,铁皮烟囱锈穿了两个洞,炉膛里养着一盆绿萝。架子上的搪瓷盆换成了塑料盆,盆边磕掉一块漆。小周说梁师傅前年过世了,阿坤的果园种得不错,陈师傅去了佛山。她拨了拨蒸汽管,加了一句:“这行的根还在,就是水换了,毛巾换了,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天走的时候,巷口卖肠粉的阿姨喊住我,问:“那家店还开着?”我说开着。她点点头,说梁师傅当年常来她摊上买斋肠,不要葱,多放豉油。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上新贴了一张A4纸,写着“本店周日休息”,字是小周自己写的,笔画有点歪,像她揉面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