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船舶防油污设备,作者: ,:

赣县按摩泡脚涉黄的|街坊眼里这门生意的前前后后

2019年深秋,赣县光彩大市场东头第三家店面,卷帘门拉到一半,里头透出橘红色的光。门口塑料盆里泡着三条毛巾,水面上浮着几片干艾叶。我蹲在对面修车摊上补胎,听见两个穿拖鞋的男人在店门口嘀咕:“这行现在还有人敢碰?”修车的老陈拧着扳手接话:“碰是碰,就看怎么碰。”

那阵子,县里对足浴按摩店查得紧。不单是查消防,查卫生,查营业执照,还查暗门、隔断、后窗有没有装铁栅栏。老陈说,上个月有两家店因为隔间门从里面反锁,老板被带去做笔录,店门口贴了封条。可过了一礼拜,封条撕了,门又开了,只是把隔间改成通铺,椅子换成带扶手的躺椅,墙上挂出“正规足疗,禁止触碰敏感部位”的白底红字告示。

这行当的门道,不在门上,在墙上

街坊都管这些店叫“洗脚屋”,但洗脚屋里头也分三六九等。光靠泡脚、捏脚、修脚,挣的是辛苦钱,一个人一天捏七八双脚,手掌发白,指关节咔咔响,月底一算账,除去房租水电,剩不下几包烟钱。可要是有人问“有没有别的服务”,那话头就得拐弯了。

拐弯的方式,老陈给我比划过。他说早些年在梅林大街,有家店在玻璃门上糊了半张报纸,报纸上印的是“招聘女技师,月薪过万”,底下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能熬夜,性格外向优先。”懂行的人一看,这“熬夜”和“外向”就有文章。不懂行的人只当是普通招工。后来这家店被查了,原因是报纸后面藏着第二张价目表,用铅笔写的,一行一个数字,数字后头跟着“泰式”“日式”“帝王式”的名目。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墙上挂着统一的价目牌,白底黑字,标明“修脚30元,足底按摩60元,全身推拿90元”,每项服务后面都印着统一投诉电话。老板说,这是街道办发的模板,不许自己加项目。可你要是坐久了,老板娘会凑过来递杯茶,问一句:“要不要加个钟?”加钟的意思,老陈嘿嘿一笑,那得看加在哪儿,要是加在脚底板上,那没事;要是加在大腿上,那就不好说了。

查来查去,查的是人心不是脚

2021年夏天,县里搞过一次集中整治。我在夜市吃炒粉,看到三辆执法车停在巷口,穿制服的人拿着手电筒挨家照,照完门头照窗台,照完窗台照空调外机。有家店的空调外机后面塞着一沓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印着“养生会所”名片,背面写着“上门服务,全天24小时”。执法人员把名片收走,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烟头烫到手指头才反应过来。

但整治归整治,生意还是要做。那家店后来换了招牌,改成“赣县按摩泡脚涉黄的?不,我们是正经足疗”。那行字挂了两天,被城管以“招牌内容不规范”为由拆了。老板索性不挂招牌,只在门口放一块小黑板,每天写不同的字:今天写“今日泡脚送艾灸”,明天写“老技师手劲大,怕疼的别来”。

“你以为查的是脚,其实查的是脑子。脚上有没有灰,一洗就干净了。脑子里有没有念头,那才洗不掉。”

说这话的是隔壁水果摊的吴婶,她在这条街上摆摊摆了十二年,看过不下二十家足浴店开张、关张、换老板、改门面。她说最火的时候,一条街上连着五家店,晚上七点过后,霓虹灯管把路面照成粉红色,骑电动车路过的男人都要放慢速度瞥一眼。现在只剩两家,一家专做老年人生意,泡脚桶里放生姜和花椒,老头老太太坐在塑料椅上边泡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养生堂》。另一家就是前面说的那家,白天门可罗雀,晚上偶尔有车停在门口,司机不下来,摇下窗户按两声喇叭,店门开一条缝,递出一袋东西,又关上了。

规矩这东西,有时候写在纸上,有时候写在墙上

我认识一个修脚师傅,姓钟,五十多岁,江西抚州人,在赣县干了八年。他跟我说,以前在别的地方干过三年,见过真黄的。那地方的老板在二楼隔出三间小屋,每间屋只有一张床,床单是粉色的,枕头上绣着牡丹花。门上有插销,插销旁边贴着“请勿打扰”的纸片。钟师傅干了两个月就辞了,他说那不是手艺活,那是“拿命换钱”的活——不是他换,是别人换,他看了心里堵。

回到赣县后,他只接正规活。他说现在这行比十年前清爽多了,至少明面上没人敢挂牌子说是“按摩泡脚”然后问你要不要“特殊服务”。你要是真问了,人家店员会板着脸回你:“先生,我们这里只有足底反射疗法和经络疏通,您要是想找别的,出门右转有派出所。”钟师傅觉得这话说得硬气,但硬气归硬气,生意确实清淡了。以前一天能接七八个客人,现在一天两三个,周六周日稍好,能凑五个。他算过账,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吃饭,净落三千五,比在工厂流水线强点,但也没强多少。

那家店的价目表我也看过,贴在收银台旁边,用透明胶粘着的A4纸,打印的字有点模糊,大概意思如下:

服务项目时长价格备注
普通泡脚30分钟25元赠一次性足膜
中药足浴45分钟40元含肩颈按摩
全套推拿60分钟80元需提前预约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店所有服务均为正规养生项目,不提供任何超出执照经营范围的服务。”那行小字是后来用黑笔加粗描过的,描得歪歪扭扭,像是老板自己写的。

说不清的东西,都留在脚盆里

上个月我又路过那家店,卷帘门拉下来了,门上贴着一张纸:“内部装修,暂停营业。”隔壁修车的老陈说,老板回老家了,说是儿子结婚,要回去办酒。可老陈又说,其实老板走之前,把店里的泡脚桶全卖了,一共九个,二手价五十块钱一个,被收废品的拉走了。那九个桶里有三个是木桶,桶沿上刻着“足下生辉”四个字,字缝里嵌着黑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现在那店面空着,玻璃门上积了一层灰,灰上有人用手指划了个“拆”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干的。对面水果摊的吴婶说,听说有人想把店面盘下来卖麻辣烫,可房东要价太高,没谈拢。她说这位置风水不好,前后开了三家店,没一家撑过两年的。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旧名片,捡起来一看,上面印着“赣县按摩泡脚”,底下电话号码缺了一个角,数字断在半截。我把名片塞回门缝里,转身走了。

黄昏的风吹过来,把那张名片吹得抖了一下,像一只灰翅膀的蛾子,扑棱了一下,又贴在门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