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翔安马巷是鸡窝街道吗|一段路名与生活史的实地翻查
先回那个带刺的问法
第一次听见“厦门翔安马巷是鸡窝街道吗”这个说法,是在2021年秋天,我在同安旧书店翻一本《马巷厅志》残本。店主老陈边掸灰边问:“你查这干嘛?前阵子有个做短视频的也来问,说网上传马巷是‘鸡窝’,要找‘那种店’,被我轰出去了。”
我蹲在书店门口把残本读完,能负责任地讲:马巷不是“鸡窝街道”,这个词的流行源头,多半是把本地人自嘲的“鸡母窝”给听岔了。鸡母窝是马巷老街区一处地名,在巷西路和舫山街交叉口附近,因早年贩活禽的散户聚集而得名,跟任何灰色含义不沾边。2020年马巷镇区改造,官方门牌还保留着“鸡母窝巷”的蓝底白字铁牌,我亲眼见过那块牌子,右上角缺了个螺丝,下雨天会晃。
从地名到街道气质
“鸡窝”的误传,一半赖谐音,一半赖马巷人自己的嘴。旧时马巷是闽南著名的牛墟、猪仔墟,光绪年间《马巷厅志》记载“墟日四九,禽畜云集”,鸡笼竹筐从巷口排到巷尾。本地人管这种闹哄哄的市集叫“鸡飞狗跳地”,简称“鸡窝地”,说的不是色情行业,是活禽交易时羽毛乱飞、叫声震天的实景。
我采访过住在鸡母窝巷37号的陈阿婆,她今年八十一岁,娘家从前在巷口卖孵蛋的母鸡。她说:“我们小时候,这条巷子早上四点半就有人把鸡笼从板车上卸下来。公鸡打鸣,母鸡‘咯咯哒’,蛋筐摞到门楣那么高。有人问路找‘鸡窝’,一指一个准,就是指这儿。”她指着门口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这块石头,当年是杀鸡放血的,颜色渗进去了,刷不掉的。”我低头看,石板上确有深褐色的晕迹。
| 年代 | 巷内日常物件 | 用途 |
| 1950-1970年代 | 竹编鸡笼、铁皮漏斗、杆秤 | 墟日活禽交易 |
| 1980-2000年代 | 塑料蛋托、电动脱毛机、三轮摩托 | 批发转零售 |
| 2010年后 | 冷链厢车、电子秤、真空包装袋 | 生鲜配送中转 |
鸡窝之外的“鸡”证据
马巷街道办的一位退休干部老苏,翻出一本1998年的《马巷镇区门牌登记簿》给我看。登记簿第三十七页,“鸡母窝巷”名下登记了四十一户,其中三十户从事禽蛋购销,七户是早点摊,四户是竹器社,没有任何娱乐场所的登记。老苏说:“网络上传那种话,纯粹是拿老地名开涮。真要找灰色的,马巷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派出所前两年还专门查过一轮,巷子里最热闹的铺子是卖海蛎饼的,早上六点排队。”
我去实地走了一趟鸡母窝巷。现在巷口挂的是“马巷第三农贸市场”的牌子,活禽区只剩两个摊,摊主小周是第三代,他卖的是已宰杀净膛的鸡,用保鲜膜包好,贴着“翔安土鸡”的标。我问他知道这巷子以前叫什么吗,他头也不抬:“鸡母窝嘛,小时候被喊‘鸡窝仔’去上学,被同学笑过。现在不会了,大家都叫农贸市场。”他剁鸡的砧板边,放着一只旧得发亮的铜铃铛,说是他爷爷当年赶鸡用的。
那些被舌头卷过的地名
“厦门翔安马巷是鸡窝街道吗”这个问题,如果把“鸡窝”换成“鸡母窝”,答案就清清楚楚:它是一条从晚清活到当下的活禽交易老街,门牌铁皮锈了,竹笼换成了冰柜,但底子还是那个底子。类似的地名误读不止这一处:马巷的“后滨”曾被外地人听成“后门”,巷南的“五甲尾”被念成“无假尾”,都是土音惹的祸。方言地名一旦脱离发音环境,就容易长出离谱的解释。
陈阿婆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鸡窝不鸡窝的,你去看看巷尾那口井——井圈上被鸡爪磨出三道浅槽,那才是真的。”
我后来去数过,井圈是花岗岩的,确实有三道平行的细细凹痕,很像大鸡爪反复扒拉留下的。井水早不能喝了,被封了水泥板,但槽还在。
离开马巷那天,我坐755路公交回岛内,路过舫山街时,看见两个少年骑电动车从鸡母窝巷冲出来,后座绑着两个空鸡笼,笼底粘着一根黑白相间的羽毛,在风里抖了两下,就吹飞了。车过翔安隧道,信号不好,手机地图上“鸡母窝巷”四个字闪了一下,随即转成“马巷第三农贸市场”。两个名字叠在同一块屏幕上,谁也没盖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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