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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进湖塘鸡窝搬哪去了|老主顾问了三年,我总算摸清了门道

三月里落雨天,湖塘老街裁缝铺的王师母拦牢我脚踏车,头一句话就问:“小张,武进湖塘鸡窝搬哪去了?我孙子满月要用的呀。”

她讲的“鸡窝”,不是养鸡的窝棚,是湖塘人办大事体用的那种竹编喜庆篮子,上头盖红布,里头放染红的鸡蛋、花生、云片糕。早二十年,湖塘镇上有三家专门编这种篮子的作坊,我师傅的师傅,就是其中一家的伙计。

我推着车子,雨点子打在横梁上,跟她讲:“王师母,你莫急,我上礼拜刚去寻过,真的寻着了。”

寻访路线:从花东街到马杭桥

我第一趟去找,还在花东街老菜场西头。那地方本来有间门面房,挂一块松木板牌子,墨字写“陈记竹器”。陈老伯今年七十六,手关节都变了形,编一只鸡窝要三个黄昏。去年九月份,他儿子把他接到无锡去了,房子退租,房东改成卖电动车配件。现下门口堆满轮胎,半点竹屑都看不着。

第二趟,我拐到马杭桥南堍,问桥头修鞋的老刘。老刘讲,陈老伯走之前,把剩下的三十几只半成品鸡窝,全部分给三个徒弟。大徒弟在鸣凰,二徒弟在遥观,小徒弟最争气,自个儿在湖塘纺织城后巷租了间小库房,专门做这个。

“你要寻鸡窝,就去纺织城后巷找‘小午’,他电话我写在烟壳上,你拿手机拍一下。”

老刘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红梅”烟壳,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号码,下面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鸡,翅膀上写“午”字。

新地方的样子:白铁皮门和樟木味

纺织城后巷走到头,第三根电线杆右转,一排白铁皮搭建的临时店面。门牌号看不清,墙上用红漆喷着“竹器加工,往里五十米”。我走进去,满地青竹丝,空气里有股潮润润的竹青气。小午正在那边用刮刀削篾条,头也不抬:“寻哪个?”

我讲了来意,他放下刀,从脚边一只蛇皮袋里掏出一只新编好的鸡窝。那鸡窝编得密实,底圈收口用双股篾,提手处缠了一圈红绒线,防勒手。他讲:“陈师傅教我的规矩,网眼不超过一寸,蛋滚得出去不算本事。”

我拎起一只掂了掂,比老菜场那些塑料提篮重得多,但是稳当。他讲每只鸡窝要用三斤半青竹篾,先浸水泡一夜,再剖成四层,里头一层光面朝里,防毛刺戳破红纸。

我问他生意哪能样,他拿袖子揩揩额角:“春秋两季忙不过来,清明前做青团篮,六月做裹粽篓。正经鸡窝,一年只做一百只左右。价钱还是老价钱,小号二十五,大号四十,添红布要加五块。”

关于“搬哪去了”的三种讲法

我后来把寻到的门道教给王师母,也在这里讲给各位听。早先问“武进湖塘鸡窝搬哪去了”,有几种答法:

  • 一是讲陈记老店关了,搬去无锡,那是作坊搬了,跟手艺是两码事。
  • 二是讲原来花东街那块地方,拆掉改商铺了,那是地址没了,但手艺留下来了。
  • 三是讲现在年轻人不兴竹篮子,都买塑料提篮,那是市场搬走了,不见得是货搬走了。

实际上,真正要买的鸡窝,不但没有消失,小午那边还改良过一道。他把底撑编成双层,里头垫一片薄木板,蛋放进去不会晃破。提手也加粗半圈,拎二十个红蛋走三里路,手不勒红。这个改良,陈老伯在无锡电话里听过,讲“稳当的,老法子加新想法,不碍事”。

一只鸡窝的完整路线

为了让王师母放心,我把那天亲眼看的流程记了下来。小午编一只鸡窝,大致分六步:

  1. 浸篾:头天夜里把青竹段剖开,浸在门口的大水缸里,泡足八小时,竹料发软才不裂。
  2. 刮篾:用长条刮刀,把竹青刮薄到一分硬币的厚度,边角修得溜光。
  3. 起底:用三根粗篾十字交叉盘底,每加一圈,用木槌轻轻敲紧,缝隙透得过光但插不进指甲。
  4. 编身:从底往上,篾条一上一下穿花,每隔四圈,要换一撮新篾,颜色深浅不一,反倒好看。
  5. 收口:最后一圈不穿花,改用整根篾条包边,缠上红绒线,用蜡烛火燎一下线头,不出毛边。
  6. 上红:根据买方要求,在鸡窝外壁刷一层桐油,干了再贴一小块菱形的红纸,写“百子千孙”。

小午讲,他最多的一天编过五只,手指头磨出血泡,拿橡皮膏一缠,继续编。他师傅当年更狠,天不亮就开编,到中午才直腰喝口茶。

走出白铁皮门时,小午叫住我:“下个月中旬,我要去遥观送一批货,路过湖塘,帮你带两只过去也行。”我讲好,到时候我把王师母的地址发给他。

走到巷口我回过头,他正蹲在地上拿刨花引煤炉,铝皮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白汽顺着屋檐飘进雨里。那一片白铁皮房子中间,就他那间门口挂着半串编好的小号鸡窝,被风一吹,磕在门框上,发出笃笃的竹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