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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烧饼铺里的大清邮局与鬼市旧痕

清晨六点,我从淄博市区坐上34路公交,颠簸四十分钟到周村站。站牌下没几个游客,倒是拉货的三轮车排成一溜。沿大街往南走,石板路被露水洇得发亮,路东拐角那棵老槐树还在,树洞塞着几炷未燃尽的香。

周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在旅游手册印的那些古街招牌上。真正的周村,藏在那些天亮前开门的铺子、墙角剥落的洋灰、以及老票号账本边缘的茶渍里。

一、大街:早市比晨钟先醒一小时

早市占了大街中段,靠近今日无税碑的位置。四点半,卖豆腐的用铁皮桶支起灶台,豆腥气混着煤灰,能呛醒半条街。我蹲在姓焦的兄弟摊位前吃油条,他说他是街坊,祖上好几个人都在今日无税碑旁摆摊,碑从乾隆年间立起来,现在罩了玻璃罩子,没人摸得着,焦家摊子木头桩子上,那块焦家祖上刨出来的拴马石倒是随便坐。

清晨的票号博物馆大门敞着,因为最早班的讲解员还在厕所用通条捅水管,门槛上蹲着一只杂毛猫,脊背上的毛被无数只手摸得油光发亮。进院子往左,回廊尽头有一排木柜,每个抽屉还留着角铜编号,抽屉底沉淀银色锡块是当年柜台找零的损耗。我问看门大爷现在的账目在哪登记,他站在一箱子铺满菌丝的地契复印件面前,说得平淡:账目都改成电子表格咧,光这院子里的旧址改造就让上一趟收的电费全打了水漂。

时辰见闻
6:00-6:30今日无税碑东侧,老人用竹竿绑鸡毛掸子扫屋檐
6:30-7:00市府街果脯铺开板,前一日醋萝卜的酸气还没散尽
7:00-7:30千佛阁钟声未响起,看庙的老郭先在门缝里往外撒米喂麻雀

二、千佛阁与旱码头地段的文物局石狮子

周村这个地方,一千多年来先是旱码头,木材、桐油、茶叶顺马踏湖连着河运到章丘和济南,骡马铃铛没断过。从千佛阁向外望,屋顶一个个岔脊末端覆盖半朽的鳖甲互相咬合,这当你在老电影院拆出来的门厅梁架上也能看到,那种两头翘起的样式和现在城中村的水泥屋顶完全不一样。

在尚存清代年间的旱码头牌坊群底层,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石引起我的注意——因为土层露着的三分之一是鲜红的生漆层。蹲下剔开浮土,露全的一道墨字:周村商会城西南养路捐。

上世纪二十年代那批匾额遗迹有些在文革时躲过了劈砍,被人反过来当洗猪食的石槽子喂了十年母猪。就这块左半个阳文,用粗胶皮绑了木板,还沥下褐色的包浆在证明自身。

牌坊西侧消防水龙头旁蹲着一个收废铁的男人,他听了玩笑接口道:“瞎讲些啥?这里的好建筑十几年前就给保护了,你摸那块瓷片是最新抛光做旧的。“他说他用游标卡尺量过沟凼深度。

沿着水龙头上方向的排水渠走半里,是真的出现了两排铁钎打眼的枕石,断层清晰指向早先河埠头的位置。走近细看。

三、烧饼铺:不是招牌上的那几家

正九点,喧哗大街的队伍早已排到路边电线杆底。外地客买真空包装。我是站在大硼楼的入口处买,用一个油毡纸托着,手腕也不转一下。先在芝麻瓤上咬一小弯月形口子斜着通风亮酥透。然后对着烧饼的断面,看一团被热气顶开的焦谷卷成从纹理沿脆边散到底层,当桌面灰一粒粒落进葱段残渣。

巷子里有一家孙氏糖铺的二十年前门店在卖一种锅状上釉糖饼,老汉每天都把生米泡白矾水拌匀,用小卖店里包的火碱发四小时。三个电炉慢慢全通着。

我发现硬脊山墙上用粉笔写了,店铺歇业,白天卖杂粮窝窝的时候;便在挂满变黄奖状的屋檐下和人说到清信局,铜半狮镇纸,炭火星灭进小印玺盒的空穴渣,你可以在他的表链枢纽上摸到明代坠甸的工刀痕。

四、大街侧路到千佛洞里转鬼市

午后的太阳最斜的时候,在大街西侧的旱河道一侧有一排挂着布招牌的暖了脸的晒太阳老人。走窄街从穿心宅院进去又过两层天井,沿着钟缝,到达沿墙的第三蓬酸枣树底横卡着的明代石敢当。这里的建筑有一半的门垛和前檐都是清代当地民居原配件混拼起来。爬进垮楼四层半边露天的结构,木质搁几满垛收着的不知年份的黑碗与小端砚。

  • 从旧货棚床底拉起成卷黄经文匣片的浆糊正泛虚斑
  • 扁形水壶原是大地炉温酒的铁脐改成灯笼钩让小孩扯不平

洋碱台里逛旧报纸

旧书贩从一个铁门盒里打包卖的报纸夹有铁路票证。其中有按县别装的旧信封落地挂一个用彩色胶纸刻的干支花记号——“这还是大清邮局的骑缝章齿尖呢”,里地的汉子起身到后院掀出两个蓝印花包袱,翻开露出七枚沿街当闹钟敲得哑青的铜棒。

他交钱后的找零是一截芦根包煮盐水,侧过头对着墙体剩的一点清牙医漆布招贴说,这原来共济图室有长排西洋双铃。今天的旧货市场依旧在一个印着英国家电厂旧印的斜面铁柜中塞南药图谱卷轴发霉。

后街的郭家生药到轧钢厂外的小锅炉

顺着新鲜木耳发味往后街走,郭记生药旧址还残留土墙镶嵌的青绿搪瓷碎片。“日本安仁丹的罐子盖,那东西砸了配红砖正好掺拌陈墙泥,耐旧筋道”后院兼作剪裁铺的中年人领我看堆装在鸡笼边摞的青瓦尖岔,本地拆除掉的武体旧式学堂的重檐顶盖,每一片外弯都有六个滴蝉——锈掉的梭桐环直立在灰斗之中。

在旧市医院的植木簌簌中延东西再走进油坊位置晾晒的铁锅,深九寸铺满的新皮锈能当作旧教堂的地厅建材、油湿陶砖。因为今日民用品陈列层有一叠手填写土调查表格贴着取土窑实照影像。左边三轮停在一块运走好几套老井口的切石塔上。

走出窄巷看落照贴近西端。白铁铺刚刚焊完一个新的香梗筒放在高脚槽上,下方点心热灰慢灭;墙面上面还挂着“营车库”——一块空厚叠木板底面给四个小滑轮压出菱形的磨影。周村的旧物堆放点,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范围,只是从昨日拆迁废墟的留白纹样里自己由铜鏽的签绳微微松动下来,散养的鸽粪和白灰塌块混杂。

我走到公共卫生间前掏口袋撕了一半报纸擦手时,报上面的“百年无税商圈”——自己已是好多年前的夏拍纪念盖销票了。贴着大理石的旧报刊整张大面淋透陈茶斑点。一排黑色鸟笼沿着墙角水泥桩立起,麻雀在里面跳上跳下,顶上的钩子全部一模一样,绑着一小截褪色的靛绳,绳的末端打着系解不开的松饼形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