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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滩鸡窝的搬到哪里去了|你说的是滩尖子早市那家卖活鸡的吧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段家滩鸡窝的搬到哪里去了——我一看就乐了。你怕是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还惦记着那家老主顾。是,就是南河道边上、电线杆子上贴满疏通下水道广告的那间铁皮棚子。老板娘姓魏,短发,嗓门大,围裙上永远沾着鸡毛。她家那个老公,总蹲在门口抽“黑兰州”,手里攥个旧搪瓷缸子,缸子底儿漆都掉了。

我店里头那台冰柜,就是她从这儿搬走前,五十块钱转给我的。用了三年,还是冻得梆硬。这人实在,走的时候连卡在鸡笼上的两把钥匙都给我留下了,说万一有人找我,你替我应个声。那钥匙一把是挂锁的,一把是三轮车车斗上的,到现在还挂在我柜台旁边的钉子上,跟一大堆水电费单据搅在一块。

那年拆迁的动静来得急

要说清段家滩鸡窝的去向,得先扯扯时间。大概是前年入伏那阵子,河滩上先立起了蓝白相间的围挡,接着推土机凌晨五点半就响,比公鸡打鸣都准时。魏嫂那铁皮棚子先是断了电,然后自来水管子被掐了,她就拿个绿塑料桶,去我店里接水活鸡。那一个月,她天天拎着桶来,桶沿儿豁了口,里头泡着半块肥皂。

我问她,找好下家了没。她把桶往地上一放,泡沫溅出来,答得干脆:

“换地方好,反正这河水边儿的潮气,早就把我的鸡笼底子沤烂了。往东搬,往焦家湾那边挤挤,那儿有个新收拾出来的市场,就是摊位费贵了三百。”

她说贵,不过又说,贵有贵的好处,至少下雨天不用踩两脚泥。她那棚子拆的那天下午,我远远瞅了一眼,鸡笼子垛在卡车上,上头盖着块花雨布,母鸡还算安静,倒是那两三只红公鸡,隔着雨布叫得跟报丧似的。后来就没怎么见了。

在焦家湾找了一个多月,才碰上她

你要问我这回把段家滩鸡窝的事情打听得这么细,那是有原因。你嫂子现在退下来了,每天嫌没事干,非要清炖个鸡汤给我补补。那个星期六,我骑电动车去了焦家湾。新市场是半地下的,味道比原来还冲,白炽灯管照得晃眼。

我在角落根儿上找准了她。还是那个围裙,不过换成蓝的。她正在给一个胖大姐挑鸡,手拎起鸡翅膀掂了掂,又捏捏鸡胸肉,说了句“这只嫩,炖蘑菇正好”。那来回的架势,一点没变。我站在旁边喊了声“魏嫂”。她抬头,眼睛眯着认了两秒,笑了:

“哟,是你!你等会儿啊,我卖完这只,给你说个事儿。”

她给了我一小袋东西,用报纸包着,打开一看,是几根捆鸡笼的那种白色塑料扎带,还有一张不知道谁落下的旧彩票。她说,这是从原来的段家滩鸡窝的墙缝里抠出来的,搬东西的时候掉了块砖,里头夹着这卷东西,怕是之前那对夫妻租户藏的。她不认得字,让我瞅瞅彩票中没中。我说过期两年了,她笑得还挺响,说还好没中,中了才是真亏得慌。

鸡还在,就是价钱变了,人也不好找了

你要真想去找,我劝你坐公交车,坐115路到焦家湾桥头站下车,下了车别上天桥,从桥洞底下钻过去,走大概一百五十步,能看见一个卖早点的摊,旁边那个卖菜刀的招牌下头就是入口。进去右手第三排,看见挂着一个“现杀活鸡 免费褪毛”的铁皮牌子,就是她。

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她的日子没以前宽绰了。原来那河边地方,铺面连带后头住人的隔间,加起来有二十来个平方。现在这个摊位只能站下她和一只鸡,褪毛的桶得踩着边儿放。她家老头儿找了份看停车场的夜班活儿,白天在摊子上帮着绑鸡腿,手上有好几道新鲜血口子。她跟我抱怨说,现在宰鸡用的刀子不如原来的顺手,原来的刀刃是在磨刀石上推了几十年的,现在这新刀,总得使劲儿抻着。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又跟她多要了一口老汤水浇在蹄筋上。她给了,没收钱。临走她喊住我,回头指了指摊子底下一个空了的鸡笼,说那笼子上头那一格,还有一根那个谁家小孩儿塞进来的棒棒糖棍,她没舍得扒拉掉。问你呢,还记不记得从前在她那儿抓过一只老芦花鸡,炸出来特别香。

我骑上车往回走,过了那个桥洞,风从河面刮过来,带着一股干草和尘土的味道。回头再看那地下入口,台阶上洒了一小片谷粒,密密麻麻的,大概是她正在给笼子里那些新鸡换食,估计没留意掉下来的。那谷粒子看着颜色发暗,混着碎草屑,来来回回被车轮碾过几遍,就贴在砖缝缝里了。至于段家滩那片地,现在围挡上换了新的广告布,画着一片水粉色的楼房效果图。我找了一圈,才发现原来那根挂铁皮棚子电线的电线杆子还在,只是比从前看着矮了不少,上面贴着张寻狗的启事,黄纸黑字,边角被风撕掉一块,簌簌地响。你哪天得空自己来看吧,我带你去认认门。别忘了带两盒她爱抽的那种细支烟,蓝盒子的,她以前提过一嘴。你还记得她住过的那个旧铁皮棚子,靠着河岸东边第二根柱子底下,塞着个豁了边的搪瓷盆,种着两根旧葱。那一小撮土应该是她从河边堤坝上自己舀上来的,后来拆棚子那天我瞅见推土机把那盆整个儿翻进土堆里了。现在那土堆上长满了灰灰草,密匝匝的,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