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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惠济桥村小巷子胡同|木门墩边上晒暖儿的老伙计

今儿个晌午头,日头正好,我端着一搪瓷缸子茉莉花茶,往惠济桥村那条最窄的小巷子胡同口一坐。胡同口那户人家门口,横着一根青石条,磨得锃亮,我屁股刚挨上,就觉着热乎。对门墙根底下蹲着俩老伙计,正拿树棍儿在地上画棋盘,楚河汉界画得歪歪扭扭,谁也不服谁。

这条小巷子胡同,宽不过三步,两边砖墙还留着早年的土坯茬子,一摸直掉渣。头顶上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晾衣裳的铁丝上搭着蓝布褂子、花床单,风一过,呼啦啦响。脚底下是水泥路,但走的人多了,裂出好几道缝儿,缝里长着马齿苋,绿莹莹的,掐一把能凉拌。

老槐树底下的“话匣子”

胡同正中间那棵老槐树,少说七八十年了,树干粗得俩大人抱不拢。树底下系着一根尼龙绳,绳那头拴着隔壁孙家的黄狗,那狗也不叫唤,见人来就摇尾巴,趴在一堆烂树叶子上面眯着眼。树杈上挂着一个铁皮桶,桶底儿漏了仨眼儿,是以前淘井用的家伙什,如今成了老母鸡下蛋的窝,里头垫着麦秸秆。

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哪家门朝哪开,哪家灶火旺,闭着眼都能数过来。以前这条巷子住着修自行车的刘秃子,他手艺好,三角铁焊的车架子能骑二十年。如今刘秃子早搬走了,他那个錾子还留在王婶家窗台上,锈得跟红泥一个色。

老辈儿讲,**惠济桥村的老底子都在这些小巷子胡同里藏着**。往东走二十步,拐个弯儿,还有个半截子烂砖垒的小庙,里头供着土地爷,香炉里插着三根过期的蚊香。逢初一十五,還是有人来磕头,烧的纸灰顺着墙根儿打旋儿。

午后的动静

正说着话,赵家媳妇推着婴儿车过来了,车轱辘碾过水泥缝儿,咯噔咯噔。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吃得满脸黑。她停下来问:“大爷,见着我那把黑伞没?就搁门口晾着的,转头就不见了。”

我指了指头顶:“你看那铁丝上搭的,是不是你的?风刮过去的,缠在老孙家床单后头呢。”

她踮脚一看,笑了,骂了句“这贼风”,又推着车走了。狗抬头瞅瞅,接着睡。

这就是巷子里的日子。**没有啥大事,全是针头线脑、柴米油盐**。谁家包了饺子,必给对门端一碗;谁家水管漏了,不用喊,住在巷尾的小李子拎着扳手就来了。前些天下暴雨,积水漫到膝盖,我们几个老家伙卷起裤腿,拿扫帚和铁锨捅下水道,捅出来一堆烂树叶、塑料袋,还有一只掉了底儿的塑料鞋。

后来有人在墙根码了几块砖头,踩着走。砖头现在还码着,上头长了一层青苔,滑溜溜的。

巷子里的物件儿都有讲头

物件来历如今用处
半截石磨盘早年间磨豆腐用的当板凳,坐上去四平八稳
生锈的搪瓷盆八十年代乡里发的奖品接屋檐漏水,滴水声挺好听
竹竿上绑着红布条房顶做防水时插的标当指路标,找他家门好认

这些物件,没人当回事,可每天都能见着。**它们就跟这会儿的光景一样,不着急,不慌,就搁那儿待着**。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巷子深处走。走到三分之一处,看见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楼上浇花,别往楼下滴水。”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小学课本上练过的那种正楷。底下又有人添了一句:“同意楼上,但你家花盆别搁栏杆上,风大。”

“这巷子,比城里那些小区热闹多了。”刚搬来租房的小伙子,蹲在门口抽烟时说。他屋里没装空调,门敞着,电扇呜呜地转。

我又走回胡同口,日头偏西了。孙家黄狗换了姿势,肚皮贴着地皮,舌头伸得老长。墙根那俩下棋的散了,地上那幅棋盘还留着,马碥和炮碥都被鞋底蹭得快没了。

这时候,巷子深处传来“咣当”一声——可能是谁家的铁皮桶被风掀翻了,也可能是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着了空罐头盒。

我没回头去瞧。

这巷子就是这样,总有动静,总有下一个声响。就像那棵老槐树,春天发一茬新叶,秋天落一地干枝,你数不清,也懒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