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漂亮美女|菜市场南巷今晨六点的三张面孔
凌晨五点四十分,中山路夜市的大灯刚灭,环卫工老周把最后几袋啤酒瓶拖上三轮车。我站在菜市场南巷口等一个叫阿娟的卖花人。这条巷子三百米长,两边是八九十年代盖的六层居民楼,一楼全改成了铺面,卖菜的、卖调料的、修手机的、改裤脚的,挤得密不透风。
约阿娟是因为上礼拜有读者打电话到报社,说南巷东头新开的花店“老板娘长得标致,比电视里的人还好看”。这话在热线本上记了三行。我这几年跑社区新闻,常接到这类信息,不能说全是闲话,至少说明一件事:附近漂亮美女在哪儿,是个从菜市场到写字楼都有人关心的问题。
一、阿娟的花桶
六点整,阿娟骑电动车拐进巷口,后座绑着四个白塑料桶,桶里插满剪了刺的玫瑰和非洲菊。她戴一顶发旧的遮阳帽,穿件蓝布围裙,围裙口袋里塞着一把剪刀——这就是读者说的“漂亮”,其实是指白净的脸和利索的手脚。
她蹲下来把桶搬进店,门脸儿只有两米宽,左边是冰柜,右边是包花的操作台。我帮她抬最后一桶花时,她摆手说:“不用,这活儿有窍门,桶摞着提,省力气。”
“上次也是记者来拍,拍完也没见报纸上有半个字。”阿娟嘴上说着,手上没停,把蔫掉的花瓣一片片撕下来扔进脚边铁皮盒。
她说的上次是两年前,市电视台来拍“创业女性”专题,摄影师嫌店里光太暗,让她把花搬到门口路灯底下。后来那期节目没播,样片存在她手机里,成了她哄女儿睡觉的背景音。
开店八年,她认得巷子里大部分人的口味。做卤味的张姐每周三买一把黄玫瑰,说是配酱肉好看,其实是为了摆在租住的隔断间里。运海鲜的老刘买过两次百合,都是农历初一,问了才知道是供在家里观音像前的。她记性最好的是对街修鞋铺的郑师傅,每月十五来买两枝白菊,从不还价。
九点一刻,巷子人多了。早点摊的热气漫过花店门口,阿娟把今天进货的数报给批发商:“玫瑰三十把,康乃馨减半,这两天中考,向日葵送得多。”她说话时头也不抬,手在计算器上点两下,抬头叫住路过的一个初中生:“小敏,你妈托我带的艾草,放你车筐里了。”
二、二楼阳台的晾衣绳
从花店出来,我顺着巷子往东走,看到一栋楼的二层阳台上晾着两件旗袍,一件墨绿,一件浅灰。晨风把衣服吹得往一边飘,阳光正好打在布料上面,能看出来是真丝料子。楼下一楼是卖香烛的,店主老钱坐在门槛上剥毛豆,他见我盯着阳台看,主动说:“那是401的住户,在银行上班,每天穿着制服出门,进屋才换旗袍。”
老钱做香烛生意二十年,这栋楼的住户换了十几茬。按他的说法,穿旗袍的那个女人搬来三年,在这条巷子里算“新品种”,以前住这儿的多是菜农和搬运工。他给了个具体细节:“每周四晚上,她拎一只圆形漆器盒下楼,漆盒里装的是她自己做的桂花糕,分给隔壁带小孩的邻居。有人问过她为什么打扮这么齐整,她说是因为在银行柜台工作,站一天挺累,回到家把制服换掉,折腾一下,人就精神了。”
我记下来,没上楼敲门。干这行久了,知道有些观察一旦变成采访,真东西就缩回去了。阳台上晾着的那两件旗袍,连同那个漆器盒,得像档案一样存着,攒够了一定数量,才敢去敲一次门。
三、夜市口的烧仙草摊
下午六点,南巷夜市开档。老熟人黄姐的烧仙草摊子仍然摆在第四根电线杆下面。她姓黄,今年五十一岁,卖一碗六块钱的烧仙草,配自制蜂蜜水。这时候摊子前排着十来个人,多是刚下班的年轻人。
黄姐的摊车是铁皮改的,侧面贴一层不知道哪年的广告纸,上面印着“甜美时光”四个字,已经褪成粉白色。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左手接钱右手配料,动作像拧开水龙头一样利索。有熟客问她“你女儿怎么今天没来帮忙”,她头也不回地说:“她去面试空姐了,下午的事。”
她女儿我见过,去年暑假在摊子旁边帮工,扎马尾,穿一件洗得领口松了的T恤。读的是旅游职校的航空班,今年刚毕业。黄姐有句原话被我用在当年一篇小稿子里:“她往摊前一站,生意好两三成,我说这叫美女效应,她嫌这话老土。”一年过去,老土的话生了根,女儿去面试,摊子空了几天,有人专门来问:“那个漂亮姑娘呢?”
黄姐舀了一勺芋圆,嘴里接话:“嫌我老土,结果航空公司也看她长得齐整才让去面试。你问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说不出。她把指甲剪得光秃秃的,说进舱不让留长指甲,你说这是哪门子规矩。”
我端着那碗烧仙草站在电线杆旁边,看她摊车上挂着一面小圆镜,镜面边缘磨出细密的划痕,照出来的人脸是碎的。排队的人散去,她把最后一勺花生碎收进塑料罐里,拧紧盖子,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两边的居民楼。那些窗户一个个亮起来,像有人在一张灰纸上挨个按亮图钉。她没说话,把铁皮车上的抹布拿起来,叠成一个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