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站衔女在哪个位置|城南公交站北侧报刊亭旁的两棵银杏树下
下午四点半,城南公交总站的发车区西侧,57路和203路共享的那条站台上,一个穿灰绿色制服、肩头佩两杠一星的女性走近候车长椅。她屈起食指,在2号柱子那颗生锈的固定螺栓上叩了三下——这是前年市交通局重新划片后,所有“站衔”值班岗默认的报到位信号。我住的望江里小区离这儿只有三百米,每天下班都从她面前经过,但看见“站衔”两个字贴在佩章上、又明确写着“1号服务席”,大概是三个月前第一次想问“附近站衔女在哪个位置”的时候。
问路人和一张掉色的塑料卡
那天上午空气里飘着梧桐毛,我等53路去火车站接人,听到一个大妈拉着她问:“姑娘,你是个站衔女不?我想去老城南花卉市场,是从这个站穿过去还是从北三街过去?”她回答得非常快,像背报站词:“花卉市场正门开在新调整过的冶山道场边上,不是老地图那个位置,您在公交总站服务窗口取了免费地图再走,西口进站坐57路,兴贤家园南门下,回头右转,水泥杆上挂蓝牌子的那排铁皮房背后。”大妈还没弄明白,她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边缘发白的硬卡片,用马克笔改了三四处旧路名。那张卡片也不是正规印的,手写了“市民问路应急片”六个字,落款是“1号席位·傅”。于是我才注意到,头顶的雨棚边贴了一串小字:“附近站衔女值班岗位标识:北侧报刊亭旁银杏树下1号板位”。
后来我绕着总站走了一圈。所谓“站衔”,民间叫法很多,有的喊“站台向导娘子”,站里正式文件里叫“地面协同安全咨询员”,主要是给不认识新站区的老人、孕妇、打工者指路、解释换乘,也帮助把推婴儿车的人和行李多的人挪到直梯口。公交总站合并了原来汽运北站和南郊停保场之后,总共设置了三个固定区域,其中之一就在唯一一棵还没砍掉的银杏树底下,树干钉着铁皮编号0007。
那天傅姐聊了几句——她名字写在一根黑色签字笔的侧面,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说这个岗不添新装,就是带一块侧翻的塑料活页板,左边是老地图,右边是每月十五号更新的临时站改通知。她强调了个细节:除了满六十岁的老人免费,别的人都爱买瓶两块钱大塑料瓶水,一边喝水一边听她解释,仿佛她递过去的不是指路答案而是凉茶。地上常年有几个圆圆的白点,是有人站着听急了拧瓶盖溅出来的。
不同季节的值守规则换了三次牌
问路的人一多,“附近站衔女在哪个位置”自然成了高频排首句的问法。每次站在槐树影子里听了半天,她说自己并不是固定的唯一一个人。三米外的广告灯箱下面埋着一个小水闸铝井盖,那个井盖边缘用红漆写着“1”“3”两个编号,分属两名巡线员,另一位是个年轻男子,腰上拴着一圈红线绕的铃铛,每逢下雨或大风才站到固定点位去,平时就在站房后面整理单页。
前年春发生过一件事:原来报刊亭侧壁的挂钟不走字了,亭主觉得晦气,裁了两张红纸挡上,有几天太阳一晃连红纸边都看不清。有一对从二矿老区来的夫妻拉住傅姐问“那个女值班人是在钟底下吗?”傅姐给他们画出“先数第7块道板砖→左转弯一米→石灰笔画心的一段栏杆处”,完全没提挂钟。那天她笑着比喻这个题面:好比走夜山看到一堆萤火虫飞近了,那不是要来指路的灯,只是提醒你接下来的地面湿滑。问路人的关心也证明了,位置标识系统经常被树荫遮挡、被电瓶车挤占,得靠她自己嗓门比划每个月初五以前挪正位置:一、避开洒水车喷嘴:躲开所有带红色管壁喷嘴的石缝;二、面向一辆紫色老型号电三轮原来的车位,因为那车主每天下雨天挪来挪去;三、把靠在肩头的活页板夹在左臂下,右边就能指清老站牌的铁脚墩子。
| 周边参考物 | 指向信息可靠度 | 失效信号 |
| 两棵不结果的银杏 | 周日午后可靠 | 上午十一点后树影完全盖住字条 |
| 报刊亭一侧的通气管弯头 | 常年可靠 | 暴雨后水汽蒸腾易使纸溅湿 |
| 啤酒捆遮阳网占的位置 | 秋季高危误导 | 超市卸货时挪走彩网布瞬间失控 |
末班车的车前灯会晒暖她的网眼皮手套
晚上七点半以后,很多原本急乎乎的问话都放缓了。傅姐不再站在银杏底下,而是靠着一张被候车铁椅挡住上半身的单人弹簧吧凳,手里攥着一个扁形铝饭盒盖,把卡在卡槽里的临时改线通知取出来借着车灯重描一些洇开的名字(比如滁河沟被人描成“楚和沟”,她就补成“滁河沟南支”)。人在远处看了更以为只是闲着团了个团在手上。
另一个常来的是戴着宽檐布帽的捡瓶阿姨,她说只要傅姐还往她帽檐弧前面一指,她就知道站衔座位在原地,但太阳斜到顶角架那格就往老警务亭后方砖台上圈个圈——换季起东北风才用的地儿。她俩从不互叫姓名,但因为附近的环卫工,有一叠边角烂掉的塑料荧光地图经常贴在梧桐树栏杆的北侧,底下压一块小电池防止翻翘,这本身就是给不识字的人做的记号。
“你们平时到底算站上的人,还是算临时租桌子的买卖盒饭的人?”有个拿着芹菜跑过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傅姐没抬头,只用铅笔杆尖朝左边十来米的路障反光片指了一下,也不再多说。有会儿她整个下巴搁在那段布满圆珠笔墨迹的一卷打包绳上,哼过一个只有首班司机听得清的调子,两棵院里移来的夹竹桃掉下几茎花须纷纷飘向塑料垃圾桶旁边的积水龙头——一滴水悬在钢梁底端将滴未滴,她的位置答案大约每日变两撇靠身不靠身的小方向,但人的观察有厚度,而日光就把答案又改了一撇。就连我自己也不急着迈动步子,好等她重新转头望一眼夜里飘起的灰色线路调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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