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立交附近的小巷子叫什么|老成都的耳朵眼儿与背街光阴
老周: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地方,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武侯立交桥底下那条巷子,本地人管它叫“耳朵眼儿”,正经路牌上写的是“高攀路二十二巷”,但没几个人这么叫。你从二环高架下来,往人南立交方向走,看到那排卖电动车的铺子中间夹着个两米宽的入口,那就是了。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的墙根常年渗着水,长满了青苔。巷子不长,走完也就五分钟脚程,可它拐了七道弯,像肠子一样绕。1987年我刚调来成都教书那会儿,这巷子还没有名字,我们喊它“老七弯”。为什么?因为第七个弯拐过去,就是原来武侯公社的榨油坊,那会儿每天下午三点半,整个巷子都是菜籽油的香味,浓得能粘住人脚后跟。
如今榨油坊早拆了,改成了巷口那家“陈记修鞋铺”。陈师傅在这儿干了三十四年,他的摊位前挂着一块木牌,上头用毛笔写着“立交桥脚底下的补鞋人”。去年他儿子给换了个LED灯牌,他不乐意,说那蓝光刺眼,像医院手术室。你去找他,提我名字,他准给你把鞋掌钉得比原先还结实。
一条巷子的计量单位
老周,我晓得你问这个干嘛。你外甥女不是刚考上川大吗?她想在学校附近租房,中介张口就要两千四。你在电话里说想让她住这巷子里的老小区,一个月才八百。那我得跟你说实话:
- 这巷子里的楼,最老的建于1984年,外墙的马赛克瓷砖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砖,但墙是实的,比现在那些新楼板结实。
- 没有电梯,最高七层,你外甥女要是住顶楼,每天爬楼相当于做两遍第八套广播体操。
- 下水管道是老铸铁的,冬天偶尔会咕噜咕噜响,像老人喉咙里有痰,但不堵,二十多年没堵过。
- 巷子里住了十七户人家,八户是原住民,其余都是租房的大学生。
你要是图便宜图清静,这地方能住。但有一条你得记住——晚上十点以后,巷子里的路灯只亮最西头那盏,东头靠垃圾房那儿是黑的。陈师傅的老伴前年在这儿崴过脚,躺了三个月才好。所以我建议她在手机里设个闹钟,九点五十准时往回走,别踩着夜路晃悠。
住在这里的活人
巷子中间有个裁缝铺,老板娘姓刘,东北人,嫁了个成都师傅。她铺子门口摆了张老式缝纫机,是蝴蝶牌的,脚踩。她白天给人家改裤长,晚上就给巷子里的野猫做窝。前年冬天,她在铺子门口用旧羽绒服缝了五个猫窝,拍照发到小区群里,结果被社区干部看见了,觉得她搞“爱心设施”,给她申报了个“最美庭院”奖。
奖品是一床羽绒被。她转身就把被子里面的绒掏出来,又做了三个猫窝。
老周你看,这巷子里的人就是这样——做啥事都不讲排场,但骨子里有股热乎劲。你外甥女要是住这里,不用怕生。每天早晨七点半,二楼退休的蒋老师会在阳台上练二胡,拉的是《二泉映月》,拉完这一首就不拉了,准时吃药。住户们都摸清了规律:听见二胡声,就知道该起床了;要是哪天没响,那是蒋老师去医院开药了。
墙上的字和地上的坑
你要是从巷口走到底,能看到两面“文化墙”。一面是前年社区搞的彩绘,画的是宫保鸡丁、回锅肉、担担面,旁边配了句“吃在成都,活在巷子”。另一面是住户自己留的——不知道哪个学生,在水泥墙上用粉笔写了串公式,被雨淋了半截,后来又有学生拿黑笔补全了,那公式我看着像是量子物理的,也可能是算工资的,反正没人擦。
这墙上的字从没被物业清理过,算是一种默契。大家都在等,等写下那些字的人长大,或者等写字的人回来看一眼。去年有个年轻人真回来了,在巷口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说“当年在此背过单词”。他走后,墙上又多了行小字,写着“今日事今日毕”。
还有地上。第三个拐弯处,水泥地面有个脸盆大的坑,下雨天积水,水面上漂着樟树叶子。有个住户在坑边放了块砖头,方便人踩过去。就这么个坑,十几年了没人填,也没人抱怨——大家说,有坑就留着,反正走路时记得低头。
巷尾的食摊
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巷尾会摆出一辆手推车,卖“蒸蒸糕”和“凉虾”。推车的师傅姓唐,六十多岁,额头上有道疤,据说是年轻时帮人抬冰箱落下的。他的摊子没有招牌,就挂一小块带穗子的红布。蒸蒸糕两块钱一个,加了红糖的,用模具压成小圆筒,热乎着吃最香。
他的凉虾是用米浆做的,里头搁了石灰水,勾得滑溜溜的。你问武侯立交附近的小巷子叫什么,其实不用记名字——你只管闻着红糖味找过来,唐师傅会给你的凉虾里多舀一瓢红糖水,他记得所有人。
老周,眼下这巷子外头修了地铁,从立交桥下经过,稍微有点震。等你说服你外甥女搬过来后,晚上你们可以搬个小板凳坐巷口数水表——不是数着玩,是因为水表就装在巷口的井盖下面,哪家有响声,那是水箱彻底空了,要上水。头一晚我帮你们听。蒋老师的二胡声今早没响,我把他的降压药带回家放在了门卫室,你来了替我转句话:少想没影子的事,多下来吃碗盖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