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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站衔姑娘现在去哪了|站衔夜市的姑娘们搬进了新门面

大侄子,你问的这“安庆站衔姑娘”,我懂。你说的不是哪个具体的人,是前些年一到晚上八点,火车站出站口那条斜街——站衔——上推着小车卖炒面、卖米酒、卖卤串的那一帮丫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2019年秋天,有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推一辆改装过的小三轮,车斗里搁一只铝皮饭桶,掀开盖子,热气扑一脸,她喊一嗓子:“肉丝炒面,现炒的!”那声音亮堂,能压过火车进站的动静。

站衔原来什么样

老站衔东起售票厅后墙,西到邮政局宿舍门口,全长不到三百米。路两边是法梧,树叶子落下来,能在地上铺一层。姑娘们的小车就夹在卖甘蔗汁的、卖烤红薯的老摊子中间。她们的招牌多是硬纸壳写的,拿记号笔描几个字,“安庆站衔炒面”“站衔米酒”,有的干脆只写“姑娘”俩字。那时候谁要问“安庆站衔姑娘现在去哪了”,老住户准笑话你——人就在这儿,天天出摊,风雨无阻。

那会儿我每天傍晚遛弯都从站衔过。穿红围裙的姑娘卖酒酿,酒酿是拿白瓷碗盛的,碗沿磕掉一小块,她也不换,说是“缺口的碗招财”。旁边推铁皮车的是个短发姑娘,炒面必放一把绿豆芽,颠勺的时候火苗蹿起来,她能拿锅盖挡一下,菜籽油香能飘半条街。还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只卖卤蛋和豆干,锅是铝制深锅,卤汤表面浮着红辣椒,她给客人捞蛋的时候,总要顺手舀一勺汤浇在豆干上。

有回我买完炒面,问那短发姑娘:“你们几个是不是同乡?”她擦擦手说:“叔,我们哪是同乡,都是火车站旁边职校毕业的,学的面点,没分配,就自己出来支个摊。”她说的职校,就是现在开发区那边那个,前年改成了技师学院。

那时候的价格也记得牢:炒面一律五块钱一碗,加鸡蛋加一块,卤蛋一块五,米酒两块钱一杯。这价维持到2021年春天。那年站前广场改造,站衔两边的法梧全锯了,说是要建地下通道。轰隆隆的挖掘机开进来,小店先搬,摊子后挪。

人还在,地方换了

你问安庆站衔姑娘现在去哪了?我去贴金刚网纱窗的时候,在新建的明珠广场小吃街碰见了那个戴眼镜的姑娘。她包了个两米宽的门面,玻璃柜台底下摆着不锈钢方盘,卤蛋还卖,卤汤颜色没变,辣椒还是那么红。她认出了我,第一句话是:“叔,你还追到这儿来了。”我说我是不放心,旧站衔扒了,你们的炉子往哪儿放。

她给我递了根塑料凳,说:“炉子都换成电的了,街道办统一配的,比煤气罐安全。”又说起另外俩姐妹:短发炒面的嫁到枞阳去了,跟着老公在县城开了面馆,招牌就叫“站衔炒面”;红围裙卖酒酿的在吾悦广场后街租了摊位,专做醪糟和桂花糊,她儿子上小学了,周末帮着递碗。

她们各自散了,但也没散远。她们把站衔这两个字各自带走了。现在你在安庆任何一条小吃街看见招牌上带“站衔”二字的,十有八九是当年那伙姑娘或者她们的徒弟。

新城隍庙市场还有半截老交情

今年开春,我到城隍庙市场配钥匙,转角有个卖炒货的摊子,老板娘在用铁锅炒黑芝麻。我一看那翻铲子的手势,眼熟。走近一看,正是当年站衔卖酒酿那红围裙姑娘,只不过围裙换成了蓝布罩衫。她见了我,把火关小,转身从纸箱里摸出两个玻璃瓶,一瓶是桂花酱,一瓶是晒干的山楂片,硬塞到我手上。

我问她:“你儿子呢?”她说儿子在校门口托管班,老公在安庆邦的物流站装卸货,她在这儿卖了三年炒货,隔壁摊位是她堂妹,卖手工辣条。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摊子上的电子秤瞟——那边有个老太太在挑葵花籽。她等那老太太称完,才回过头补了一句:“叔,站衔那排法梧要是没砍,今年该有四层楼高了。”

我拎着桂花酱往回走,在城隍庙后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台阶缝隙里有去年落的干香樟籽,踩碎了有股清凉味。安庆站衔姑娘现在去哪了?这个问题其实不用答——她们把小铁车上的火种接进了门面,把铝皮饭桶换成了不锈钢操作台,把五块钱的炒面卖成了十二块的套餐。她们还在,只是晚上八点的站前广场,那个扎马尾的炒面姑娘再也不会掀开桶盖喊那嗓子了。你如果夜里路过吾悦广场,看见卖铁板豆腐的摊子前有女人低头刷油,她一抬头,喝水的搪瓷缸子磕在操作台上,叮当一声——那声音,和当年站衔树下的锅勺声,是一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