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晚上好耍的地方有哪些|涪江两岸走一遭的夜游记录
九月中旬的傍晚,我从火车站出来,背着空水壶往涪江边走。问了两个本地人,一个说去铁牛广场看老人跳舞,一个说顺着河堤走到三江半岛吹风。我把这两个地方都编进当晚的行程。晚上七点半,天还没完全黑透,路灯先亮了。
铁牛广场:有人唱戏,有人甩鞭
广场在涪城路和滨江路交界,水泥地坪上画着白色格子。八点整,最东边那格已经站满穿练功服的老人,领头的是个戴白帽子的瘦高个,他用手提音箱放《梁祝》,四十多个人跟着弓步推掌。旁边卖风筝的小贩把线轴绑在栏杆上,夜风不大,风筝只飘到十五米高就悬着不动。
穿过练拳的人群,西侧廊架下围着三层人。挤进去看,是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弹三弦,唱的是《王保长》选段。他脚边放一只搪瓷缸,里面有几张一块钱纸币。唱到“抓壮丁”那句,旁边卖凉虾的老板娘用竹签敲着碗沿打拍子。我花五块钱买一杯凉虾,红糖水,米浆做的虾状团子沉在杯底,吸管一搅就碎成米粒。
“你晚上来这儿要听半个小时才走得到路——”卖凉虾的姓周,她说自己在这摆了十年摊,“前年还有唱川剧的,后来嗓子哑了,改弹三弦。”铁牛广场最闹热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过了十点,练拳的和听戏的都散了,只剩几个下象棋的围在花坛边,棋盘灯是接线板拖出来的白炽灯,照着塑料棋子有些反光。
三江半岛:水边的人比水里的鱼多
从铁牛广场沿河堤往南走二十分钟,到了三江半岛。这地方是涪江、安昌河和芙蓉溪汇合处,河堤修成三层台阶,最下面一层贴着水面,可以脱鞋踩水。周末晚上人最多,工作日的周三倒是稀稀拉拉,多是跑步的和遛狗的。
我选了第二层台阶坐下,水泥面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旁边有个年轻人在用头灯钓鱼,鱼竿架在石缝里,浮漂在灯光照不到的水面忽明忽暗。他说自己每周来三晚:“晚上鱼靠边吃虫,比白天好钓。”说话间浮漂沉了,他提竿,钓上来一条小鲫鱼,拇指长,又放回水里。
再往南走两百米,河湾处有位穿水靴的师傅蹲在浅水里,手里拿一把长柄网兜。我以为他在捞鱼,走近看,是在捞水面上漂的塑料袋和饮料瓶。他说汛期过后河底淤了东西,得赶在国庆前清一遍。
| 位置 | 活动 | 最佳时段 |
| 铁牛广场东侧 | 太极、广场舞 | 19:30—21:00 |
| 铁牛广场西廊架 | 三弦、清音、凉虾摊 | 20:30—22:00 |
| 三江半岛第二层台阶 | 夜钓、踩水、静坐 | 21:00—23:00 |
| 河湾清淤点 | 看水草、数浮漂 | 22:00以后人少 |
沿河堤继续走,路边每隔五十米有根水泥柱,上头焊着铁链。铁链上拴了不少自行车和电动车,有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靠着柱子吃盒饭,头盔搁在车筐里。我问他平时晚上跑单到几点,他说“过了九点单就少了,十点收工,顺道来这坐会儿”。他指着对岸的灯光,那是绵阳中学的教学楼,晚自习的灯要亮到十点半。
青年广场与城市之心:夜宵摊上的话头
十点一刻,我走到青年广场。这里比铁牛广场安静,广场中央有一棵黄葛树,树围三人合抱,树干上挂着一块刻了保护等级的牌子。树底下的石凳坐满人,大多是年轻情侣,各看各的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话又低下头。
广场的夜市摊在东南角,统一用蓝顶棚子,一排十几家。卖烧烤的烟雾顺着路灯柱往上爬,油滴到炭火里发出吱啦声。我买了一份烤茄子和一碗冰粉,摊主是两口子,男的在烤架前忙着,女的负责收钱和跑堂。她记性很好,五桌客人的菜不用纸笔,全在脑子里。我问她凌晨几点收摊,她说“两点三点不一定,看球赛那晚就熬到四点”。
另一家卖麻辣烫的摊前有辆三轮车,车斗里放一只铝盆,盆里泡着藕片、豆皮和鹌鹑蛋。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她见我看盆里的汤色,用长筷夹了一片萝卜给我尝。萝卜是煮过两小时的,吸饱了辣汤,咬下去软烂,嘴麻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晚上摆摊比白天凉快,就是蚊子多。”她在车斗后面点了一盘蚊香,青烟被风吹成斜线。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座人行天桥。桥面铺的橡胶颗粒被鞋底磨光的地方露出铁板,踩上去微微发颤。一个收废品的老汉蹬着三轮车从桥上过,车斗里堆着捆好的纸板和塑料瓶,最上面放了一台旧收音机,正播着本地电台的夜间点歌节目,放的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老汉车链子发出咔嗒声,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很大,两种声音混在一起,随车远了。
走到涪江边看最后一班游船
十一点整,我回到河边码头。最后一班游船刚靠岸,船舷上的红色灯泡还亮着,服务员用拖把清甲板上的水珠。游客下船,走散后码头边就空阔了。一个小孩跟在他父亲后面,指着船舷上的救生圈说“那上面写了字”。父亲凑近念:“‘涪江夜游’。”小孩又问为什么船不走远一点,父亲说:“再往下水就太急了。”
码头台阶最下面一级浸在水里,潮气把水泥泡出深色水痕。我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温比空气凉不少。上游漂来一片梧桐叶,在台阶边转了两圈,又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
水面反光里,对岸滨江路的路灯在雾里成了一圈淡橙色的晕,过了十一点十五分,路灯有一盏灭了,接着第二盏也灭了。远处的铁牛广场这时变回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只剩那只铁牛的轮廓立在基座上,牛角对着江水翘着。
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一点烧焦的葱油味。我摸了摸裤兜,公交站牌显示末班车已过,遂沿着路灯还亮着的半边河堤走回酒店。路边草丛里有只虫子在叫,声音又短又急,像无线电波一样一截一截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