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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建设街还有特殊服务吗|一张旧发票引出的街巷变迁

那张发票是浅黄色的,边缘卷曲,像一片晒干的菠萝叶。2021年3月,我在建设街中段一家修表铺的玻璃柜台底下,看见它被压在一堆旧电池和表带中间。发票抬头印着“三亚市建设街综合服务部”,品名栏写着“便民理发(含头部按摩)”,金额是八元,落款盖着一枚模糊的圆章。我问修表师傅这发票还有用吗,他头也不抬:“你要就拿去,那家店早关了。”

这行字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建设街不长,从解放路拐进去,走到底就是第一市场后门,全程不过四百米。街两边挤着卖海南粉、清补凉、珍珠奶茶的小铺子,二楼晾着花衬衫和毛巾被。我攥着那张发票,沿街来回走了两趟,想找那家综合服务部的旧址。修表师傅说,原来在街中段,现在是一家卖椰壳工艺品的店,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椰壳碗和椰壳猪。

街坊们怎么讲这回事

我在工艺品店隔壁的杂货铺买了瓶矿泉水,老板娘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黑红,正拿蒲扇赶苍蝇。我把发票递给她看,她扫了一眼就笑:“这有啥奇怪的,以前这条街家家户户都挂这种牌子,理发、擦鞋、修伞、配钥匙,都叫‘综合服务’。”她指着街对面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三层楼:“那栋楼以前是国营旅社,楼下就是服务部,二楼住人,三楼晾被子。现在改成公寓出租了,住的多是市场里卖菜的外地人。”

老板娘说她1998年从四川来三亚,就在建设街摆摊卖袜子。那时候这条街比现在热闹得多,天不亮就有渔船靠岸,挑着鱼筐的贩子从第一市场后门挤出来,整条街湿漉漉的,带着海腥味。服务部的理发椅是铸铁的,坐上去咯吱响,师傅用一把推子从后脑勺推到头顶,推完拿热毛巾敷脸,再按几下肩膀,收八块钱,童叟无欺。

“你要找特殊服务?”老板娘压低声音,又马上摆摆手,“别乱想,这街上的服务都是正经手艺活。以前有游客进来问有没有‘那种’服务,被老板娘拿扫帚撵出去过。”

她说的“那种”服务,我懂。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三亚一些老街巷确实有过打着按摩幌子的灰色生意,但建设街始终没沾上。街口卖槟榔的老伯插嘴:“这条街靠的是第一市场的客流,卖菜卖鱼卖水果,谁有空搞那些歪门邪道。”

一张发票牵出的手艺谱系

发票背面还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褪色得厉害,凑近看是“3月15日,王姐,剪短,打薄”。我拿着发票去问修表师傅王姐是谁,他想了想:“王姐是原来服务部的理发师傅,湖北人,手艺好,剪短打薄是她的拿手活。后来她儿子考上大学,她就跟去武汉了,店盘给一个广西人,开了两年也关了。”

修表师傅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建设街从1995年到2015年的店铺更替。我抄了一份,理出几条线索:

  • 1995年,建设街有修表铺3家、理发店5家、裁缝铺2家、修鞋摊4个,都挂“综合服务”的牌子
  • 2003年,第一市场改造升级,街上的店铺开始转向餐饮和旅游纪念品
  • 2010年,最后一家挂着“综合服务”牌子的店铺关门,改成卖海南特产的超市
  • 2018年,整条街只剩修表铺和一家老式理发椅还在营业,其余全是奶茶店、小吃摊和工艺品店

他合上本子,指指窗外:“你看现在这条街,还有谁问特殊服务?问的都是‘清补凉加不加冰’‘椰壳碗多少钱一个’。”这话说得实在。我站在街边观察了半小时,来往的游客举着手机拍墙上的涂鸦,本地人拎着塑料袋买海鲜,没有一个人往“特殊服务”那方面想。

这回事的真相与变化

为了弄明白“这回事”到底指什么,我专门去问了三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退休的老科长。他说,建设街从来就不是特殊服务街区,早年挂“综合服务”牌子,是因为工商登记时服务业没细分,理发、洗浴、修脚都归在这一类。后来行业规范了,这类模糊的招牌自然就消失了。

年代建设街主要业态“综合服务”含义
1990年代理发、修表、裁缝、修鞋生活便民服务
2000年代餐饮、水果摊、日杂逐步退出
2010年代至今旅游纪念品、奶茶、小吃完全消失

老科长还讲了个细节:2005年市里搞过一次专项整治,把所有带“服务”二字的招牌都重新审核,建设街有家店想改叫“休闲中心”,被驳回了,因为经营范围里没有这一项。店主后来老老实实卖椰子饭,生意反而好了。

我把那张发票收进钱包,又去修表铺坐了会儿。师傅正拿镊子夹一颗比芝麻还小的螺丝,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是想找老手艺,街尾那个配钥匙的摊还在,老师傅七十多了,每天上午出摊,下午打麻将。”我走过去看,摊子就是一张木板,上面挂了几百把钥匙坯,老师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锉刀磨一把黄铜钥匙,磨几下,拿起来对着光看,再磨几下。

他见我站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颗槟榔递过来:“吃吗?”我摆手,他也不劝,把槟榔塞回兜里,继续磨钥匙。阳光从街对面楼顶斜射下来,照在他手背上,那双手的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金属碎屑。磨完钥匙,他拿一把小刷子把碎屑扫掉,又拿放大镜看了一遍,才递给旁边的顾客:“五块钱。”

我问他以前建设街的理发手艺怎么样,他咧嘴笑,露出一口槟榔牙:“那会儿王姐的推子快,十分钟一个头,剪完拿剃刀修边,干净利落。现在的小年轻不会用剃刀了,都用推子带卡尺。”他说完又低头干活,我攥着发票往街口走,路过那家椰壳工艺品店,老板娘正拿砂纸打磨一只椰壳碗,木屑飘在阳光里,落在她脚边的一堆旧发票上——那些发票和我手里这张一样,边缘卷曲,像一片晒干的菠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