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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太平寺妹子|庙会里的姑娘们比香火还旺

十一年前的春天,我蹲在包头太平寺山门前的石狮子跟前等线人。那会儿我刚跑社会新闻,线人是寺里烧锅炉的老张,说要给我报个“大料”。结果他迟到了,我却在台阶上看见了一群姑娘——她们穿着红红绿绿的冲锋衣,脖子上挂着七八串玛瑙,蹲在路边卖“开过光”的手串。

这就是包头太平寺妹子给我的第一印象。后来老张到了,指着她们说:“这些闺女,比初一十五的香火还旺。”

老张嘴里的“太平寺”,其实是包头东河区那座汉传佛教寺院,上世纪九十年代重新修过,山门是新的,但庙前那棵老槐树是旧物。每逢初一十五,寺门口自发聚起一个野市,卖香烛的、卖酸奶的、算卦的、看手相的,还有数不清的姑娘——她们不全是摆摊的,有的是来烧香的,有的是陪朋友来的,有的就是纯粹喜欢庙会那股热气。

庙门前的江湖规矩

跑本地新闻久了,我摸清了这里的门道。太平寺妹子和别处的姑娘不一样,她们分几拨:

  • 第一拨是寺门口摆杂货摊的,二十来岁,嘴皮子利索,见人先喊姐,从三轮车底下拽出塑料凳子让你坐;
  • 第二拨是跟着老人来还愿的,穿着素净,站在香炉旁发呆,偶尔帮陌生香客递根蜡烛;
  • 第三拨最特别——背包客打扮,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专挑庙会最挤的时候拍照,拍完就走,不买香也不拜佛。

老张跟我说,第三拨姑娘最“难缠”。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姑娘拿长焦镜头对着大殿瓦脊上的鸽子拍了半小时,就走过去问:“闺女,你拍这有啥用?”姑娘回了一句:“我在记录包头春天的密度。”

我就记住了这句话。后来我把这句写进一篇特写,编辑说太文艺了,删了。

但这句话是真事。那姑娘姓赵,内蒙古大学的学生,后来我在三年后的摄影展上又看见她的名字,展出的作品就叫《太平寺的密度》,照片里全是庙会上的人脚——绣花鞋、运动鞋、解放鞋、高跟鞋,踩在碎砖渣上,没有一张脸。

庙会上的生意经

摆摊的姑娘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卖香灰袋的小周。她在太平寺门口摆了六年摊,不卖别的,就卖一种小布包,里面装的是从大殿香炉里扫出来的香灰,五块钱一袋,一天能卖一百多袋。她有个固定的位置——山门西侧第三棵柏树下,那棵树有根树枝探出来,正好能挂住她的小招牌,写着“平安香灰,五元”。

我有一回问她:“香灰量够吗?”她笑了,说:“师傅们隔三天扫一次炉,我跟扫地僧说好了,灰归我,我给大殿捐两箱新蜡烛。”

摆摊姑娘称呼 主要卖货 旺季日流水(估算)
小周 香灰袋 五百元左右
卖酸奶的大姐 自制酸奶 三百元左右
看手相的老姨 相面 两百到四百
卖开光U盘的姑娘 声称“播经机” 不稳定

那个卖开场U盘的姑娘是真逗。她把普通的U盘放在一个红绸盒子里,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小卡片,印着“太平寺监制”的字样——但寺里根本不管这茬。她跟我说:“哥,你别拆穿,我就赚过年那几天回家路费。”我确实没写过这事,因为蹲点久了,知道庙会小贩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庙会之外的她们

并不是所有太平寺妹子都在寺门口讨生活。2016年冬天,我在寺后面的巷子里碰见一个穿黑羽绒服的姑娘,她蹲在墙根,面前摆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十来双旧手套,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我问她是不是卖手套的,她说不是,是等落东西的人回来认领——上午有个老太太顺手把手套挂在她的车把上,忘了取。

她说:“我不是摆摊的,我就是每周三顺路来这儿看看。”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姑娘在寺里做了五年志愿者,帮着打扫大殿前的院子,还经常给来烧香的老人写挽联。

那个黑羽绒服妹子让我想起另一个细节——太平寺的墙上有一块小黑板,旧年不知是谁挂的,上面粉笔记着几十个电话号码,全是老主顾找固定摊主的联系方式。有人写“阿娟妈”,旁边一个括弧“卖黄纸的”,底下又添一行小字:“本月十五来晚了,勿念。”

那两行字挂了三个月都没人擦。我有次去,想知道那个“阿娟妈”是谁,却遇到一个蹲在墙根吃烤红薯的短发姑娘。她看我盯黑板,就说:“那是我妈写的,她腿摔了,我替她来卖黄纸。你记我电话也行。”

她姓什么我没记住,就记得她的黄纸是本地自产的草纸,发黄,质地粗糙,她把一摞纸用红麻绳扎成一个十字,放到买纸人的布包里,动作麻利得像庙里的鼓点。

那年春天,我把包头的稿子写完,又去太平寺转了转,那棵老槐树抽了新芽,墙上的小黑板换了一块新的,还是挂着那几行粉笔字,只是“阿娟妈”后面多了一行——“这是我女儿的电话,她会刷微信。”

庙会的风照旧吹,吹起寺门口撒了一地的黄纸屑,那个短发姑娘从纸箱后面抬起头来,朝我扬了扬手机,那上面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我没看清是谁发来的,但看见那个屏保是她母亲的旧照片。她把手机屏幕扣过去,继续捆扎下一摞草纸,纸浆的味道混着柏油路面的热浪,从她面前的箱子里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