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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本地快速找到街女|老城区便民服务指南

我退休以后,社区里那些半新不旧的楼房底下,常常坐着几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她们面前摆着塑料盆,盆里搁着几把青青的菜秧子,或者一筐沾泥的荸荠。你要是问路,她们会先笑一笑,然后用指头往东边巷子口一戳:“那边,修鞋摊子隔壁,两张折叠桌,一个是修锁的,一个是专门给老人剪头发的。”我头一回听别人讲“街女”,是在菜市场南门那棵老梧桐底下。卖豆腐的老周跟我说,你要找“街女”,别傻乎乎满街转,直接去便民服务点的大白板看,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日期和地段,谁家在几号楼底下支摊,几点走,写得清清楚楚。

那是2019年秋天。我退休第二年,闲得慌,老伴让我去社区领两包防滑盐。走到居委会门口,看见一个戴袖章的女同志板着脸,正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登记。老头儿嗓门大:“我找那个卖鞋垫的,上次她给我垫的鞋垫,半个月就踩塌了,我要找她说道说道!”女同志头也不抬:“她今天不在这片儿,周三才来,你周三上午过来。”我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本地居民口里的“街女”,指的是那些走街串巷、在固定地点摆摊的流动女摊贩。她们卖的东西杂:鞋垫、毛线帽、旧书、自行车的坐垫套,偶尔还有自己腌的咸菜。

要找她们,最快的方法不是问人,而是看地面。她们有规矩,每个人固定占一块地方,用粉笔画个圈,或者拿砖头压一片纸板,上面写着“鞋垫”“修拉链”“改裤脚”。你顺着菜市场外墙走到头,再折进那条有烧饼铺的窄巷,地上纸板多的地方,准有她们。我刚开始不懂,站在巷口张望,一个卖鞋垫的大姐冲我喊:“老师傅,你是要软底的还是牛筋底的?”我说我不是来买鞋垫的。她乐了:“那你来找人是吧?找人你等半小时,我去对面楼上送一单就回来。”

老城区的三个固定点儿

住久了,我摸清了她们的活动规律。老城区有三个地方,常年有“街女”轮换蹲守,风雨无阻。第一个是粮食局老宿舍的铁门边上。那里有一个修锁匠常年占着,修锁匠旁边那块水泥台阶,轮到卖毛线的张嫂。张嫂的毛线装在几个蛇皮袋里,用钩针起个头,一边织一边看着路过的自行车。第二个点在第一小学斜对面的电话亭底下。电话亭早就没人打电话了,玻璃罩子里面塞着广告纸,但亭子外侧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代收快递,租遮阳伞”。第三个点在老公园的东门,有一个用彩色雨布搭的小棚子,专门住着卖花儿的。她们不叫卖,就蹲在桶边,桶里泡着大把的栀子花和晚香玉。

卖花的陈大姐跟我说过一句实在话:“你要找我,别在周末来。周末城管巡查得紧,我们挪到河堤下面去。工作日过了十点,你到这棚子跟前喊一声‘来两把栀子花’,我保管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

板凳、纸板与颜料

你要认人,先认物件。每个人带的家伙事都不一样,看物件就能对上号。张嫂的蛇皮袋边上永远绑着一个塑料小板凳,板凳腿上有红油漆写过的一个“张”字,时间长了颜色剥落,只剩半个偏旁。修锁匠那儿不用找,沿路听见钥匙碰撞的响声就是。卖鞋垫的老桂,她推一辆老式婴儿车改造的手推车,车斗里铺着干净的报纸,鞋垫一双叠一双,码得比豆腐还齐整。还有一个专门给自行车补胎的女人,姓刘,她常坐的地方靠消防栓,地上能看见一圈淡淡的汽油污渍,那是她拆卸链条时溅上去的。

找人的小技巧,我也记了一笔账: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适合去学校门口附近找她们。她们会趁家长送完孩子的空隙,蹲在文具店外头卖跳绳、毽子料子和一小包一小包的彩纸。到了下午,她们会往各个小区的双杠和健身器材附近挪,因为那里有接孩子放学的老人,容易卖出去几双绒布鞋底。天快黑的时候,她们大多收了摊,但还有三五个没走,聚在煤建公司的围墙下边,把一天的零钱倒在一个铝饭盒盖子里面数。

  • 第一,看见地上有用粉笔画圈儿,圈内放半块砖头或一个空瓶,那多半是“街女”占的位。
  • 第二,她们互相之间认得很紧,你问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的行踪,她不一定告诉你,但你要是说“我有一双旧皮鞋想钉掌”,她准能帮你找到补鞋的那位。
  • 第三,碰上她们收拾摊子的时候,不用搭话,站在边上看两分钟,要是她突然递一张报纸给你,那就是今儿值晚了,让你拿回去垫东西用,这个动作就是答应了你的请求。

雨天的墙根,晴天的铁门

雨天是个分界线。下大雨,出摊的人少,但不会停。梅雨天那阵子,我亲眼见过张嫂把蛇皮袋顶在头上,坐在粮食局老宿舍的门廊里,手里的钩针没停过。门廊的墙上有一排旧的铁皮信箱,没有锁,里面塞着几双鞋垫,用来挡潮气。你要是下雨天找人,直接去那些有屋檐的老楼门洞底下,一找一个准。它们不出来的时候,也不叫活儿,就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嗑一把从家里带来的咸瓜子。晴天反而难找,因为她们分散得开,全往树荫底下钻。

我还记得2008年那阵子,还没像现在这么多纸板招牌。老桂那时候推着一辆崭新的婴儿车,车斗上刷了一层蓝油漆,现在车子斑驳得看不出底色,车轱辘换过一个,车把用黑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她补鞋底用的那把小锤子,柄换了三回,锤头还是原来那个铁疙瘩,缺了一个小角。有一回我拿一双断了线的棉鞋找她,她头也不抬地说:“明儿这个点儿来,保你穿回去能踩水。”第二天我再过去,鞋果然放在纸板边上,线上得板板正正,还多垫了一片毡子。

这几年卖鞋垫的少了,卖钥匙扣的、卖手机挂绳的多起来。红油漆和粉笔他们不怎么用了,改用一块小小的白色记号板,画着手机号,用塑料绳拴在栏杆上。铁皮信箱慢慢锈穿了底,那几双挡潮气的老鞋垫早就被人拿走。偶尔经过粮食局的老宿舍,斑驳的墙根底下只留一圈暗红色的印渍,粉笔画的圈被雨水冲得有深有浅,说不清是哪年留下来的。修锁匠年前搬走了,他那把没了头的木柄改锥,还插在旁边墙的砖缝里,生了一层白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