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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寻欢是不是骗人的|我在理发店蹲了三天得出的实情

隔壁单元的李婶上周攥着手机来敲我的门,屏幕亮着,一个黄色软件上写着“附近寻欢,同城速约”。她压着嗓子问,陈老师,你在这片住了三十年,这个是不是骗人的?我没急着答,泡了壶茶,跟她说,明天我陪你去趟城南那家新开的社区服务中心,那里挂的牌子就叫“寻欢驿站”,专管退休人员的文体活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城南转弯角那座刷了橘红色外墙的两层小楼。门口立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本周三上午九点,寻欢驿站象棋擂台赛,冠军奖一壶菜籽油。李婶愣住,问我,这是那个“附近寻欢”?我点头,拉着她往里走。

实探寻欢驿站,里头到底是什么样

一层大厅摆着六张折叠桌,两桌麻将,三桌扑克,靠窗那桌围了四五个人,在争一盘残局。老赵头戴顶旧蓝布帽,见我来就招手,说陈老师你快看,这盘当头炮他非要跳马保卒。墙角木柜上放着一台摇头电扇,扇叶转得吱呀响,柜面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我问值班的小刘,附近寻欢是不是骗人的。小刘今年二十七八,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先头居委会就查过这事,您是不晓得,前阵子有人把“寻欢驿站”四个字用黑大字刷在墙上,过路人拿手机一搜,全排在同城软件第一位。那天来了十来个年轻人,进门就问有没有夜间服务,把楼下跳舞的王姨气得直接拿扫帚把人撵了出去。

李婶听着,抿了口自己带的保温杯里的水,说意思就是这名字惹的祸,地方本身是正经的。小刘点头,从抽屉里找出几张贴在墙上的通知单给我们看,上面打印着:寻欢驿站为社区公立康乐设施,常设棋牌、曲艺、读书角,所有活动固定时间段免费开放。桌上那本签到簿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名字,笔画深浅不一,最早能翻到这个月三号。

三天蹲点看见的人和事,说的都是贼具体的一手经验

我索性连着来了三天,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坐在大厅锁着的那排长条椅上看。

第一日,见一个小伙子拿手机扫码,神色躲闪,问他来干什么。他说群上说这办一夜豪华聚会,我问多少钱,答199,我说钱交给我,我带你找组织者。他跟到一楼后厨,老刘正在清点百来个塑料杯子,是明天办国庆茶话会用。小伙子张了张嘴,把聊天的软件关了。有人以为“附近寻欢”是一种暗号,进去发现真是象棋和小曲儿,自然就散伙。

第二日遇见邮电局退休的张会计,她拿个塑料袋,装了自家拌的凉粉,说是给周赛胜棋的几十个人备的午饭菜。我跟她说有人疑心附近寻欢玩套路,她头都不抬,边把塑料袋打个结边说:当年城北大市场二手摊位搞集资,三千块允诺翻一倍,那叫骗人;这头一毛不叫你掏,下棋输了自己掏五毛添一副塑料棋子,你找谁行骗去?

第三日下午来了一对夫妻,男的一路盯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进的路,女的揪他袖子骂,是那条蓝底白字“寻欢不用远走,楼下就有乐子”。到了门口一问,是驿站旁边空出来给盲人按摩室留的招聘位,“寻欢”标题下边挤着一行苍蝇小字:社区劳动技能实训部寻手部康复师两名。男人黑着脸转头走,女人倒站在宣传栏前看了半天每周诗朗诵会的排场。

冒充寻欢的名义招揽的手段实际对应到的正经场地
线上工具标明的私密服务青少年活动中心空的二间房
外墙涂漆灯箱晚上有闪烁红字墙上钉了两排那种老式的木长椅
电扇电缆上系着别人扔的三四张卡片用胶带粘了老人驿站指引地图

李婶那趟等于白跑了一上午公交,但第三日傍晚她给我送来一张抄好贴门口的纸条,说帮我澄清。我没让她全挂,只在进门处的板子底下用透明胶贴了一条横直的说明:辖区所有挂牌为零或使用费用超过一块钱的活动点名单,每个月五号回社区警务室外墙上贴一次。

周四那天接待室里的闲话,说了个实心的句号

为了保险起见,周四我找出副眼镜,坐在一楼屋里写访谈单手记速记。上午来一位姓姜的老先生,红背心塞在灰色裤腰里,语气有点沪郊口音。旁边的柜子掀开一只角,还有那台银灰色的电子琴键上有几道裂缝。他说实话:五年前这座楼道朝南一半改过一次上下水管,装完管道气以后“寻欢”那起又被人拿来当传声筒,说地下污水含碱质洗澡能祛关节炎。

我不插话,姜师傅边说边把那个不知谁搁桌上的塑料暖壶壳指甲抠那道白鳞痕。我顺口问他下期的合唱队几号排《小河淌水》。

哪来小河,这窗外那排底店挖的排渗管,雨水到了泊岸拐弯淌到城边壕沟,倒也实实在在天天在流——和咱们人一模一样,要的不多那点来水。

他把最后半块萝卜干嚼完,下午两点排扇声涌起时,他伸手往西在桌子格子掏他那双用了十二年的剪刀,要给对面旗杆的红布换一条新挂扣。我旁边的水杯剩下一口底,窗台下晒着那副收起的麻将,白板那侧的粘纸翘着但没毛边。

送李婶的那张回执是一封手写的借条模样,墨水擦没干透的括弧间隙里留的是第二日下午排球的空球队友各自的微信号。门廊那盏吊灯傍晚猛地有些闪烁,我又转过头只看黏在玻璃半面边缘某个图钉坠着的快干海绵的芽尖——明早晨总还要给里屋那盆吊兰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