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厚街鸡最多的地方|跟着本地人走一圈就明白了
问厚街哪里的鸡最多,我不用翻通讯录,直接领你去虹桥市场后巷。那是条两米宽的水泥路,左边一溜铁皮棚,右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旧居民楼,楼体外墙的格子瓷砖掉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混凝土。早上六点半,送鸡的三轮车已经堵在巷口,车斗里的竹筐摞三层,鸡爪子从筐缝伸出来,在晨光里乱蹬。管市场的阿伯蹲在路牙子上抽烟,手里的铁皮喇叭偶尔喊一声:“卸货的往东边开,别堵着档口。”
活禽档口的清晨
鸡最多的地方,是巷子中段的八家活禽档。每个档口面积差不多十来个平方,门面用蓝色铁皮封到一人高,里头横着三排铁笼。笼子分上下两层,底层装胡须鸡,顶层装清远鸡,偶尔有乌鸡单独关,因为价格贵,得跟其他鸡隔开。档口老板老陈在这里做了二十三年,他说:“最忙是冬至前一个星期,一天能走六百只,电话从早上六点响到晚上十点。”
我站在老陈档口对面数了五分钟。来买鸡的人分三种:穿围裙的餐馆采购,拎着红色塑料袋的本地阿婆,还有开面包车来拉货的小贩。老陈手上套着黑色防水袖套,抓鸡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伸手进笼摸准鸡脖子,一提一掐,鸡就到了称上。他媳妇在旁边处理内脏,不锈钢盆里的血水顺着斜坡流进排水沟,沟里漂着几片黄色鸡油,被水流带着往巷口去。
栏杆上贴着张手写的价目表,白纸黑字,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粘着:胡须鸡按斤算,十二块半;清远鸡十一块;老母鸡便宜,八块,但也有人专门找老母鸡煲汤。老陈说,厚街人挑鸡有讲头,要看鸡冠红不红、爪子糙不糙、胸骨硬不硬,光看颜色没用。
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档口前,指着最上层的笼子说:“拿那只,脚杆细的。”老陈抬头看一眼,用夹子把那笼门打开,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抓出一只。男人接过来掂了掂,捏开鸡嘴看舌头,点头付钱。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市场外的加工点
从活禽档往外走三十米,横着一条小街,连着六家宰杀加工店。这是鸡最多的地方延伸出来的另一段。店门口都摆着两口大铝锅,底下的煤炉一直烧着,水咕嘟响。师傅戴着围裙,把鸡按在案板上,一刀下去,放血,扔进桶里,再从另一口锅里提起来,烫毛的蒸汽把门口熏得白蒙蒙。地上铺着防滑垫,垫子的孔洞里嵌着不少鸡毛,踩上去软乎乎的。
加工店的墙上挂着个小黑板,写着宰杀价格:光拔毛一块五一只,开膛带剁碎两块。国庆节后这个价没涨过,老板老梁说,涨两毛钱客人就皱眉,干脆不涨。他坐在矮凳上拔鸭毛,手边一台老式收音机放着粤剧,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过隔壁电锯劈骨头的声音。
干这行的多半是两头不见太阳。凌晨三点,第一批鸡运到,五点前要全部杀了剃好,赶六点半早市。下午一点再杀一批,专供晚上的大排档。老梁把收音机关小一点,指了指对面那栋楼房的二楼阳台:“那家晾着的竹筐,就是收鸡毛的,攒够一麻袋有四五十斤,卖给做羽绒服的。”
靠近铁皮棚的地方,靠着几把铁锹和竹扫帚,旁边堆着红色塑料筐。一位推自行车路过的大叔停下来问老梁:“今天有新鲜的鸡杂吗?”老梁没抬头:“有,刚杀的,一盆五块,连心护肝胗。”大叔从裤兜里摸出零钱,老梁把盆递过去,上面盖着块湿纱布。
镇上饭店的取货规律
离市场三百米,是厚街最有名的两条食街,新旧各一条。旧食街的饭店多是本地人开的,门脸不大,有的招牌都褪成了白色,但老板记得住熟客口味。每天上午九点半,各家饭店的伙计就骑着电动三轮车来市场取货,筐里垫着绿色菜叶,防止鸡被颠破皮。
我跟着一个伙计到一家叫“肥婆烧鹅”的店看取货的情形。伙计打开后门,把鸡提到厨房旁边的水槽边。厨师长穿着背心过来验货,按一按鸡胸,闻一闻气味,然后把鸡挂到架子上。另有一个专门做白切鸡的师傅,他把鸡整只用毛巾抹干,抹了层花生油,吊在风柜前。
这位师傅姓崔,做了三十年白切鸡。他说,厚街的鸡以白切、盐焗和烧制三种做法为主,白切最考验鸡本身的原味,所以都会选两斤半到三斤的胡须鸡,饲料鸡不行,肉太松,没嚼劲。他说话时手里没停,用刀背轻轻敲鸡腿:“你听这个声音,如果闷闷的,说明皮肉紧实,蒸出来才够香。”
厨房后门的垃圾桶边堆着剥下来的鸡皮、鸡骨头和鸡油。这些也不浪费。有个收泔水的四川人每天下午两点来拉走,回去分拣一下,好的骨头卖给熬粥的,其余的做饲料。他还顺带收鸡油,说是寄回老家炒菜用。
沿着旧路走出巷口
从“肥婆烧鹅”出来,绕回虹桥市场正门,看到阿婆在竹篮边剥板栗。她说中午要做板栗焖鸡,让我帮她看着一会儿摊子,自己去提了两只清远鸡回来。她挑鸡的习惯跟老陈教的一个样:先看眼睛清亮不清亮,再看脚掌有没有茧,最后把鸡抱起来听呼吸声。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烧腊店门口,玻璃柜里挂着油亮的烧鸡,旁边站着两个刚放学的小学生。其中一个趴在玻璃前看了半天,问老板:“今天有没有鸡腿买?”老板正在用不锈钢夹子夹叉烧,回了一句:“鸡腿五点之后才有,现在只有全鸡。”小孩撇撇嘴,旁边的小孩从书包里掏出五块钱:“那我买个卤蛋。”
到了下午四点,市场后巷又开始热闹起来。第二批鸡送来了,三轮车按了两声喇叭,老陈戴着袖套从档口探出身子,手里还攥着半张报纸。他说这是今日第三车,晚上还要来两车。他卷起报纸指了指天空,天色开始发灰,巷子里的白炽灯陆续亮了,光落在铁皮棚顶的瓦楞上,几只鸡在笼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他媳妇从里屋端出一碗白粥,配了小碟酱油泡的青椒,坐在矮凳上慢慢喝。
紧挨着老陈档口的那个铺子,老板正在把今天的收入理成一把零钞,用橡皮筋扎好放进铁盒里。铁盒盖上印着“浓香花生油”几个字,褪得快看不清了。他媳妇在旁边用竹枝做的刷子,把地上散落的鸡饲料扫成一小堆。这时候巷口的红灯亮了,一辆面包车停住,司机探出头来问路,问的正是:哪边还能买到活鸡。我指了指刚才来的方向说进去左手第三家,他点了点头,又把车缓慢往前溜了溜,停靠在巷口边上。这时候谁也没注意道他打开车厢盖,里面铺着一层旧棉被,大概是怕鸡路上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