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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足疗按摩集中的地方|秦淮河畔修脚铺子与老城南手艺

你问南京足疗按摩集中的地方,我头一个想到的不是新街口的高楼,而是升州路与评事街交叉口那一带的老巷子。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骑自行车路过评事街,巷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写着“扬州师傅修脚”,底下用墨笔添了行小字“兼治鸡眼”。那会儿没有团购,也没有点评软件,找师傅全凭巷子里的口碑。

这行当在南京的根,扎在城南。从三山街往西走,过评事街,再拐进绫庄巷,沿途能看见七八家门脸。门面都不大,两扇木门,门里摆着三张躺椅,墙上钉着塑料价目表:修脚十五,捏脚二十,刮痧加十块。有些铺子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挂一串风铃,客人一推门,铃铛响,里头躺着的老师傅就睁眼问一句:“修脚还是捏脚?”

巷子里的老规矩

老城南的足疗按摩铺子,讲究的是“前店后家”。前面是营业的屋子,后面连着灶披间和睡房。我认识一位姓周的师傅,祖籍扬州,在评事街干了二十七年。他铺子里有一把用了十四年的修脚刀,黄铜柄,刀刃磨得只剩两指宽。周师傅有个习惯,每天开门第一件事不是扫地,是烧一壶开水,把刀片泡在搪瓷缸里烫过,再用棉布擦干。

他说这行的规矩是“刀不沾灰,手不碰钱”。客人修完脚,自己把钱放进门口的铁皮盒里,要找零也自己拿。周师傅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墙上的挂钟,等客人走了才起身去收钱。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手上有脚气粉,碰了钱不干净。再说,都是街坊,谁还赖这二十块钱?”

铺子里的工具,样样都有讲究:

  • 修脚刀分三把,一把平口刮厚皮,一把尖口挑鸡眼,一把弯口剃嵌甲。
  • 泡脚桶是白铁皮焊的,桶沿包了层橡皮圈,防止磕腿。
  • 毛巾用碱水煮过,晾在门后的竹竿上,客人来了现拿现用。

这些物件看着不起眼,但每样都有年头。周师傅那把黄铜刀柄,包浆磨得发亮,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手艺怎么传下来

南京这行的师傅,大多是扬州人。扬州修脚有名,解放前就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挎包师傅”,担子一头是煤炉,一头是木箱,木箱里装着刀剪和药粉。到了南京,他们在城南落脚,租间小房,挂块牌子,就算开了张。

我见过一位姓吴的老师傅,今年七十多,在升州路做了四十年。他收过三个徒弟,前两个都转行了,一个去开出租车,一个去卖盐水鸭。只有最小的徒弟跟到现在,三十出头,戴着副眼镜,看着像坐办公室的。吴师傅教徒弟,不先教修脚,先教认脚底的老茧和鸡眼。他让徒弟每天拿放大镜看客人的脚,画在纸上,标出茧的厚度、位置、走向。画满一百张,才准碰刀。

徒弟问我:“您说这行当会不会消失?”我指着铺子里的躺椅说:“你看这椅子,靠背磨得发白,坐垫换了三次。只要还有人走路,脚上就会长茧,这行就散不了。”

吴师傅在旁边补了一句:“现在年轻人喜欢去那种装修漂亮的店,但那种地方,技师换得勤,手艺不扎实。我们这种老铺子,靠的是回头客。”

价格与时辰

老铺子的价格,这么多年涨得不多。我记下过一张价目表,贴在周师傅铺子的墙上,用圆珠笔写在硬纸板上:

项目价格耗时
修脚(含泡脚)25元约30分钟
捏脚(含足底按摩)30元约40分钟
刮痧(脚背)15元约10分钟
修嵌甲(加急)50元约20分钟

这价格和商场里的连锁店比,便宜了一半还多。但老铺子不靠价格吸引人,靠的是时辰。周师傅每天下午两点以后才忙起来,那会儿太阳斜着照进巷子,穿堂风一吹,躺椅上的客人容易打瞌睡。他一边修脚一边听收音机,放的是南京本地的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有客人说太吵,他就把收音机关了,改听客人讲闲话。

巷子里的生活节奏和别处不一样。上午十点,铺子刚开门,师傅在门口择菜,准备午饭。中午十二点,太阳晒到门槛,铺子里没人,师傅躺在躺椅上午睡。下午三点以后,客人陆续来,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收工。收工前,师傅把用过的毛巾收进铁桶,倒上开水泡着,第二天早上再洗。

城南的烟火气

这条巷子周边,是南京足疗按摩集中的地方,但你要真走进去,会发现这里不像一个“行业聚集区”,更像一个生活社区。巷子对面是卖牛肉锅贴的,再过去是家裁缝铺,门口挂着几件改好的西装。修脚铺的隔壁,是一家卖纸扎的店,逢年过节摆出金元宝和纸房子,平时就关着门。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前年秋天,傍晚时分,周师傅铺子里来了三个客人,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脚上穿着胶鞋,脱下来一股汗味。周师傅不嫌弃,让他们并排坐着,一人一个桶泡脚。他一边修脚一边问:“今天活儿累不累?”工人说:“累,站了一天。”周师傅说:“那得多泡泡,这水里有艾草。”

泡脚桶里确实飘着几片干艾草,是周师傅自己从药房买来的,五块钱一包,能用一个月。他说这玩意儿祛湿,工人常年站着,脚底容易发酸。

那天收工后,周师傅把剩下的艾草倒进垃圾桶,又烧了一壶开水,把刀片重新烫了一遍。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映着巷子里的路灯。远处传来评事街小学放学的铃声,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鞋带松了也不系。周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烟掐灭,起身关门。门板是杉木的,推起来吱呀响,他往里上了闩。第二天早上,他又会早早开门,烧水,磨刀,等第一个客人进门。那把黄铜刀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被无数双手握过的老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