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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留好玩的小巷子在哪|老城根下的七拐八弯

你问屯留好玩的小巷子在哪,这事儿得坐下来慢慢说。我在老城住了四十多年,站了一辈子讲台,下课后就爱穿街走巷。屯留的好玩,不在大街上,全藏在那些窄得只容一辆架子车通过的小巷里。它们没有正式名字,地图上画不出来,但老住户嘴里都有个绰号。

东街的“布袋巷”,拐进去就出不来

从老邮电局往东走五十步,左手边有个塌了半截砖的门洞,那就是布袋巷的入口。之所以叫布袋,因为里头的走势像个扎口的口袋,两米宽的过道,走着走着突然左右分出三个岔,每个岔又套着三个死胡同。第一次来的人准迷路。

1998年夏天,我在巷子最里头的赵奶奶家补过一回课。她家的院墙根底下埋着半口腌菜瓮,瓮沿缺了个口子,拿青瓦补的,雨天往外渗黄水。赵奶奶说,她公公民国十八年逃荒来时,就在这个位置挖过地窖藏粮食。巷子深处那种凉,是四面八方砖墙吸了热慢慢透出来的,下到脖子根儿。

好玩处有二:一是墙皮上钉着五六块老门牌,蓝漆白字,有的写着“东街126”,有的只写“85”局部,重号、跳号乱成一团;二是在第三个岔口右转,有一条直通县医院后墙甬道的密道,平日锁着铁门,铁门是1964年县木器厂打的,锁扣上缠着麻绳,早锈死了。

西关的“酱园弄”,晚上五点半后才有戏

西关的酱园弄,真名早就失传,因原来临街有个合营酱菜厂,满巷都是酱油腌黄瓜的味道。这条巷子好玩,好玩的不是墙,是每天晚上五点半开始的临时木材市场。木匠们收工了,把剩下的锯末、下脚料堆在巷湾处,点起火来烤手边馍扎束。(这儿不细说交易,只说一下这烟气)。

我常在这个点拎着保温杯过去——他们锯下来的创花(刨木花)厚厚铺在路边,踩上去像走雪地。有一个叫程顺的年轻木匠,他的刨台上刻着我祖父用过的号码:一把用了二十一公里的角尺。程顺不识大致儿字,但他认得尺上的屯留县第一木器厂改制登记码。他和我说,这条巷子冬暖夏凉,就算下大雪,背风的墙根处也能坐住人。

最好笑的是一段光屁股童年:每逢周日下午两点,当街有位刘大妈搬竹靠椅到井台边,把当岁数的小娃娃轮流泡在搪瓷盆里洗澡。她从不回避行人,时常逗赶乌鸦,骂骂咧咧的,看台上用凉水泼半步寸灰。巷子行人早看惯了,只有外人蹲在墙角等厕所时会先愣一下。

我曾在第四节课下后空着手,躲在木匠堆栈看墙上的节气符,是拿煤炭写的“芒种”、“霜降”。年年更新,原来每年的是酱菜厂职工刘德贵临的仿楷(他高小毕业)。他前年去世,巷子墙上的字也开始褪没了。但油漆还写着“酱园残渣保管账目季结”的旧布告。每晚木匠做门框梆梆响,这股人气总比字维持得长。

南关的“风箱巷”,夜里只有狗叫人少的窄缝

往南关走,朝着修车老何那棵歪脖子槐树,后面挨到防空洞的一个垛口,就是风箱巷。名字借的是早年磨房的来回扇风意思,现下巷子偏冷落,巷腔是干打垒的老墙,凹槽很深,藏着蜈蚣与蝎子。

好玩在巷道走到中部有一段四十三步的绝对暗路:两墙错出遮挡视线,夏天浓榆树枝盖过来人挨人会肩膀别着进去。我上初中时淘气,打那儿走过两百遍也不会撞电线杆。墙上各处嵌着新多式样的防蚁纱窗、旧炮弹壳做的接口跟水阀,修车老何在里面焊点了一个探头。他跟人赌定这不属于城脉路网的老管道。

从这段暗路出来刚好撞上文具店倒闭坡屋的侧窗,用蓝色网纱罩住关不严,透过网眼总放着油漆半的铁笔画儿招贴,写着民办助考培训教室的路名号码,红瓦盖有些脱落,实在旧。屋跟前石墩上,总有打牌迷老铁拃坐着掰辣椒梗子,他会主动搭话:“天气好的每天三五小青年钻到那里面去弄铁链玩啊,蹦一下也不见弹灰尘。”黑路上确曾传少年模仿人喊钢枪的感觉,我不管由他扯空。

最后一处跟风箱巷相对——把主道往北边带一点的坡角,原来染布作坊的断水洼,有条深桩阵组成纵向拉水的小回字箱。

夏晒时候数满墙青苔托出了粗界条石的古扣心,我没下去的侧沿每逢下雨就浮出蛞蝓和一条蚯蚓王国。从那过往的人多没有停下来的胆,我认识的测路工人小朱他贴着墙根靠五分钟后背就是湿的,这条肠指多绕一处有三眼深机井,井边辘轳和码好二十年的铁闸同锈,抽不出上来了,也没人理。

入巷前唯一临路卖蜂窝的吕爷老扒手收着残锅,摊舌上有压花糊硬烟杆——把他爹留的铁鳞管靠在脚身旁当壶嘴。

风箱巷夜来的主乐器其实是一场固定的瓮瓮的回淌音信号:暮久后院杀猪户双井边的定鼷畜,链环粗。那是根六厘米宽的长铁链拖槽扣进的噪声沉曳闷潮。固定班次如钟倒面,左旁次条借场屯起整梱旧纸。去年槐树快压塌街沿儿,小罗接猫的水管绕支架滑丝到深天再掉下来掉入排水盖的破裂声。

直至个把月前一天擦尽七点多,邻院坡镇堂叔请我帮助拉开装回收铁屑的那一间耳门锁废板,他随手在窗外石阶错低位置指教我:“这儿清泥拖成的颜色正接近明朝的窖池护坡配方。”

当晚我一侧走出西边缺靠的廊屋方墁道。有两个骑孩童立刻推前搁的杂物渣推车入厚稻草踩田框拐往墙角找杏碱杂茎的沾积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