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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荷香快餐|国营食堂改建的午间据点

玻璃门把手上缠着红绸,推门时带起一阵热风。十二点半刚过,收银台前已排起四列纵队,穿蓝色工装的粮油店伙计端着一搪瓷盘红烧排骨,侧身挤过加宽的过道。我站在门厅的告示栏底下,看那块1987年挂上的木牌——「洛阳荷香快餐」六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涧西区饮食服务公司第三食堂」的旧刻痕。

这是九都路与太原路交叉口东南角,一栋两层的红砖楼房。一楼卖快餐,二楼改成了棋牌室,但楼梯口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块硬纸板:「内部整理」。一楼东墙整个拆掉换成了落地玻璃,西墙还保留着当初的砖砌传菜口,用水泥封死后刷了层白漆。中午这阵子,电动车的喇叭声和炒勺碰铁锅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浮着荷叶蒸饭的清苦气。

要了一份荷香鸡腿饭,四块五。不锈钢托盘接过来时,能感觉到碗底烫手。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塑料桌布上印着牡丹花和「洛阳」两个变体字,边角被烟头烫出几个焦黄的洞。

荷香不散的原因

九五年之前,这片儿还是标准件厂的家属区。厂里三班倒的工人下班后,顺路拐进来买两个荷叶包着的糯米鸡。店里最老的师傅姓巩,今年六十二了,每天凌晨三点骑车到关林市场挑鲜荷叶,回来用湿布蒙着,码在搪瓷盆里。他剥荷叶的手法很利索:兜住底部,三指一旋,整片叶子翻过来扣在碗上,十五秒内不洒一滴汤水。

前台卖票的小王是去年才来的,正式工,戴副宽边眼镜。她撕票的速度比计算器快,但每次找零都会多摸一下硬币的正反面——以前收的都是纸分币,现在全是钢镚儿,她说手感不对。

后厨是半开放式的,隔着矮墙能看到两口大锅。左边那口常年咕嘟着黄豆猪手,右边那口蒸笼叠到七层高,每层垫着荷叶,热气从竹篾缝里往外钻。墙上贴着用透明胶固定的手写价目表,圆珠笔字迹被油烟气熏得发黄:

荷香卤面3.5元送蛋花汤
荷香排骨饭5.0元含蒸汽水
荷叶冬瓜盅3.0元限量三十份
白饭加荷叶垫底1.0元不单卖

下午一点二十,排队的人潮渐渐退去。靠里的长条桌边坐着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女孩子把荷叶摊平了,用筷子尖蘸着卤汁在桌面上画圆圈。隔壁桌是位戴草帽的老头,面前只有一碗免费的紫菜汤,喝得很慢,喝一口就抬头看窗外的梧桐树。小王说这老头每天都来,坐满一个钟头才走,从没点过东西——经理原本想撵人,后来发现他是对面老居民楼的楼长,就由他去了。

午间的搬运工

去年夏天最热那几天,店里加了道临时菜:荷叶绿豆沙。用当年新荷叶煮水滤渣,兑进绿豆汤里搁凉,装在有豁口的蓝边碗里,买任意主菜就送一小碗。环卫工老周每回都把自己的军用水壶灌满,说是带回去给外孙女喝。他自己仰脖子灌完一碗,舌头在嘴唇上一舔,啊一声,再把碗轻轻放回回收篮。

洛阳荷香快餐离王城公园后门步行七分钟,中午常能看见刚从动物园出来的家庭。孩子脸上还印着看孔雀时蹭的土,大人一手攥着吹糖人,一手扶着孩子的肩,在店门口踌躇……最后多半还是进来了,因为门上贴着打印的四个大字:「内有空调」。

冷气其实只打到二十六度,老柜机吹出来的风有股旧棉絮味儿。但每个进门的客人都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走到柜台前。

巩师傅最近在试验一种新做法:用去年的陈荷叶垫底,叠上今年的新叶,双层裹饭。他在后厨的水泥台上摊开一沓账本纸,上面用铅笔画着叶脉的走向和厚度标记。

“荷叶这东西娇气,”他说,“新叶香太冲,陈叶香太沉,混在一起才压得住肉腥。”他把一片枯叶举起来对着窗光:“你看这纹路,跟人的掌纹一样,每片都不一样。”

旁边烧火的小青年往灶膛里递了一铲煤,没有吭声。
“那你还真打算加厚两层?”我问。

巩师傅把叶子收拢卷好,缠上一根白色棉线:“明早先试一笼八份,卖完就停。”

两点整,收银台上的老座钟敲了两下。小王把当天卖剩的荷叶一张张铺开,放在后门的竹筐里晾。她说食堂的老规矩,叶子只用一天,隔夜的就拿去给附近修车铺的老刘垫工具箱。她顺手捡起一片边缘还泛着青色的,弯成一个喇叭状,凑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响,倒把窗口一只午睡的狸花猫惊醒了。猫弓起背看了一眼这边,又趴下去,尾巴慢慢搭落到方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