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东墩小巷子现在还有吗|老厝墙根下的煤炉味还在
“师傅,汕头东墩小巷子现在还有吗?”一个系着安全帽带子的后生仔,蹲在我摊前,手里捏着半块没啃完的菜头粿。
我正给一把铜锁芯上油,头也没抬:“你说的是哪条巷?东墩那边的巷子多得像榕树须,都长一个样。”
“就那种,一丈来宽,墙根有猫洞,顶头挂着咸菜瓮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小时候住过,巷口有棵番石榴树。”
“有。那棵树还在。”我把锁放下,擦了擦手,“但巷子里面变了——你说的那棵番石榴,去年被台风掀了半边根,现在用两根杉木撑着。”
东墩的巷子不是一条,是一张网
汕头东墩小巷子现在还有吗?这话问得笼统。东墩这地方,从老铁路脚到新市场,密密麻麻的血脉全是巷子。宽的能过一辆脚蹬三轮,窄的得侧着身走,肩膀蹭着两边的贝灰墙。
我在这片区修了二十来年锁和炉子,每条巷子里头哪家灶台朝哪个方向,哪堵墙上的苔藓秋季会变红,比看自家指纹还清楚。
- 第一条巷叫“灰埕巷”,因老厝的水泥地而得名,墙上钉着生锈的牛奶箱,名字还是九十年代的字。
- 第二条没名字,大家都喊“卖鱼婆巷”,一个阿婆每天下午四点摆张矮桌卖咸杂鱼。
- 第三条巷最窄,两墙之间卡着一段民国时期的排水明沟,沟盖板缺了三块,用饼干铁盒压着。
“巷子不怕旧,怕的是没人走。”我常对后生仔讲这话,“有人走,巷子就活着;没人走,再好的灰塑也挡不住倒塌。”
三代人的脚跟,在巷子里磨出印子
东墩这一片,最早是渔民晒网的地界。上世纪八十年代,城里人多起来,才沿着老水利渠搭起厝。我师父当年就在第三条巷里开了这家铺子,那时没有招牌,挂一把铁钳当幌子。
“一九八七年雨季大水,巷子里的水漫到膝盖。”师父说,“家家户户拿面盆舀水,我在水面上捞到一把螺丝刀,后来就用它给你们开锁配钥匙。”那把螺丝刀的柄磨得发白,现在还躺在我工具箱最底层。
现在汕头东墩小巷子还在,但走动的人变了。以前巷子里全是穿背心下象棋的老伯、蹲在门口剥花生的姆妈,小孩成群踩滑板车;如今多半是快递员和外卖电动车,得把铃铛按得叮当响才能过得去。
巷子里的老物件,比人还恋旧
去年冬天,一个摄影学生来拍巷子,问我:“师傅,这堵墙上为什么嵌入四个铜环?”那是早年拴牛用的。东墩还没并进市区前,巷子尽头是生产队牛棚,早晨赶牛出巷去河滩吃草,黄昏再赶回来——那会儿巷子里全是牛蹄印和干草屑,酸味往墙里渗了三十年。
牛棚早就拆了,但铜环没人来拆。墙皮剥落,其中两个环锈成了铁花,一拍就掉渣。
翻新?也不是没有。去年市政把东墩主巷的麻石路面换成了透水砖,整齐好走,可老住户不习惯。巷尾陈伯蹲在自家门槛上说:“这砖太规矩了,走上去心里空落落,以前那些小坑小洼,雨天踩着能感觉出深浅。”他儿子在深圳工作,特意打电话来问过同样的话:“汕头东墩小巷子现在还有吗?我梦里全是门口那口老井轱辘的声音。”
| 巷名 | 宽度 | 现状 | 标志物件 |
| 灰埕巷 | 约1.8米 | 步行通行,电动车慢行 | 生锈牛奶箱、老电表 |
| 卖鱼婆巷 | 两米出头 | 下午摆摊,上午空着 | 矮桌、蓝色塑料盆 |
| 无名窄巷 | 最窄处不到一米 | 偶尔有人过,青苔厚 | 饼干铁盒盖板、铜环 |
煤炉烟,就是巷子的体温
你问现在汕头东墩小巷子还有吗——有,可气味变了。以前每天清晨六点,家家户户生煤炉,白烟袅袅从各条巷口冒出来,带着松木屑和蜂窝煤混着的呛味,那是整片东墩的闹钟。我一闻就知道今早谁家煤球浸了露水——烟发黄,火不旺,得拿蒲扇在炉门口扇一百多下。
如今煤气灶和电磁炉普及,煤炉只剩两家还在用。一户是灰埕巷的老爷子,八十多岁了,坚持用煤炉煲老菜脯粥;另一户是卖鱼婆巷的阿婆,她煤炭炉火力稳,一板鱼饭煮得干湿得当。两人成了东墩最后的火种。
巷子最热闹的是傍晚。放学的孩子跑过青石板,鞋底啪嗒声震得墙灰簌簌落。她们不知道哪块砖底有地道战用的空腔,但我们这辈人知道——小时候拿铁丝在墙缝里捅,能掏出铜钱和弹珠。
深夜的巷子,声音会拐弯
住惯了的人知道,巷子的性子全靠声音辨认。夜半收摊的铛铛声来自铁匠巷;木屐声笃笃笃的那条,地上铺三层杉木板;要是听见塑料桶碰撞铁栏杆的沉闷声,那必是通往老市场后门的搬运巷。
这些声音越来越稀。去年中秋,我在巷口摆摊修一把掉齿的铜灶铲,收工时已经十一点半。四下无人,墙角的野猫从排水沟盖上钻出来,蹲在饼干盒边舔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咕噜”一声——是那棵番石榴树,根部积水,果实落了地。
树还在撑,巷子还在走。
我把铜灶铲递还给个老主顾时,他问我这回听哪条巷子里的猫叫得最响。我说——第三条约一米宽的窄巷,猫钻过的院门后面,地上有三块新压裂的麻石,裂缝里塞着一枚2016年版的硬币。有人蹲下来按过那片麻石,又站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