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游戏键盘,作者: ,:

良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跟着一张旧车票,我把村子逛了三遍

那张去往良村的绿皮硬座票,我夹在一本1987年的《南国影剧》里。票面价格四块七,印着“藤县—良村”的字样,边角磨得发白。前阵子回老家翻旧物,捏着这张票,我突然想再回良村看看。你问良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的答案是:先别急着要景点清单,跟我走一圈,你就明白了。

良村在浔江支流边上,离县城骑车大概四十分钟。下了车,镇口那棵大榕树还在,树龄得有两百年,根系把地面拱得高低不平。树下摆着两张石桌,几个老人在打扑克,用的还是那种印着“柳州牌”的旧扑克,一角都卷起来了。

渡口边的旧码头

旧码头的石阶被水冲得溜光,一共十三级。退水时能看见底下嵌着几块刻字的条石,字迹糊了,依稀辨出“民国廿三年修”。早年间,村里人上县城全靠渡船,单程两毛。摆渡的老陈头,撑篙时爱哼一句粤剧,调子总是走了一半就拐进风里。

现在码头早不用了,但石阶上还留着铁环,拴过缆绳。我蹲下来摸了摸,铁环锈得斑驳,手指头蹭上一层暗红色。有个钓友蹲在码头尽头的礁石上,鱼竿是根竹竿改的,塑料线和鹅毛浮漂。他扭头跟我说:

“这地方鱼精得很,得用蚯蚓,商品饵它不碰。”

钓了半个钟,他真拎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我问他良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用下巴指了指对岸那片竹林。

竹林边的老糖厂

那片竹林背后,藏着一栋红砖砌的旧糖厂,1976年建的。厂房大铁门半掩着,门轴锈得住,要用肩膀顶着推才开得动。里面榨糖的设备还在,巨大的滚筒上缠着干枯的蔗渣,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糖味——不是错觉,墙角堆着半袋发霉的黄糖渣,颗粒已经结成硬块。

看门的老李叔,六十七岁,在糖厂干了三十年压榨工。他搬了把竹椅出来坐,递给我一颗自家煮的溏心蛋:

“机器早就停喽,但每年入冬,我还把滚筒擦一遍。哪天要是重开呢。”

他在滚筒旁边的一根铁柱上,用粉笔道道记着榨季的班次,最长的一道画了好几个“正”字。那些道道被油污糊住,又叠着新画的,像一张模糊的日历。老李叔说,前年有人来问良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领着人里外转了一圈,对方掏出手机拍了半小时的锈迹。

老街上的手艺人

从糖厂侧门斜穿出去,就是良村的老街。街不长,两百来步,两边都是两层的骑楼,木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倚在墙边。最值得停下来的是何记铁铺,炉火还在烧,打铁声“叮当、叮当”,节奏稳得像村里的脉搏。何师傅五十二岁,掌钳三十多年,专打菜刀和锄头。他打完一把刀,往水里一淬,“呲”地冒一股白烟。

  • 铺子里挂着一排打好的菜刀,刀面磨得发白,边缘一条笔直的亮线。
  • 墙角堆着旧铁料,有些是村民送来的废犁头,回炉重打。
  • 何师傅说,现在生意少了,但每个月还能卖七八把,都是熟客。

他让我看那把刀柄,缠着红胶带,用了九年。“你也问良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何师傅手上的活没停,冒头又砸下去几锤,“你听这声音,比什么音响都好。”他的锤子上有个缺口,是他徒弟有一回砸偏了留下的,他没舍得换。

水埌口的黄皮树

老街走到尽头,在一片菜地边上,有棵黄皮树,树龄大了,树干向江面倾着,像人探身看水。树下有块青石板,磨得照出人影。我问了问树下乘凉的阿婆,她说这棵树是她阿公种的,摘了一辈子黄皮果。

树底泥土里嵌着一个青花瓷碗的碎片,是阿婆年轻时喂鸡打碎的,碗沿的碎茬还在。黄皮果七月底熟,一串串黄盈盈的,摘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眉头一皱,回甘才慢慢泛上来。阿婆见我发呆,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小把干黄皮,塞给我:

“回去泡水喝,解暑气。”

我谢过她,沿着江堤往回走。江水慢悠悠的,水面上飘着几片榕树叶。回头看良村,那棵大榕树像个打瞌睡的老人,在午后日光里一动不动。

到了镇上车站,等回县城的班车。旁边一个大姐拎着菜篮,里面码着一把手打的干米粉,粉条间放着两把野荠菜,根上还带泥。她冲我笑了一下,问:

“你有没有见到良村那棵黄皮树?果子今年的个头,比去年大了一圈。”

班车来了,发动机带起一片灰尘,我坐进座位,那张旧车票还在口袋里硌着。窗外稻田一片接一片铺开,稻穗的芒尖有些扎手,我忽然想——下次该带把剪刀来,把糖厂滚筒上那道糖渣刮点带走。老李叔说,那糖渣每年受潮又风干,味早就散了,可凑近了闻,还是隐约有股甜味儿。这股味儿,大巴车开出去半小时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