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龙根是什么按摩｜老街坊口中的一种推拿老法
上礼拜三下午，我照例去城南理发店找老周刮脸。刚坐下，听见里间传来一阵哼哼声，像是有人趴在按摩床上。老周一边给我围围脖布，一边朝里努努嘴：“老孙头又来了，非让按龙根。”我愣了一下，没接话。老周见我纳闷，手里的剃刀停了停：“就是那套老辈人传下来的经络推拿，专按脚底和腿根那几条筋，说是能通气血。你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没听过？”我摇摇头。老周笑了：“也难怪，这些年都叫‘足底反射’了，没人提老名字。”
按龙根是什么按摩，这问题要是搁在三十年前，街坊们都能说上两句。那时候巷口的老澡堂子还没拆，擦背的师傅顺手就给客人按两下。现在年轻人都去装修亮堂的养生馆，反倒没人认得这门手艺了。
澡堂子里头一次见
头一回见着这回事，是在1987年冬天。那时候我在城南中学教语文，放了寒假，被老同事拽去大众浴池泡澡。池子边上的水泥台子，一个瘦老头正给另一个胖老头按脚。瘦老头姓钱，是厂里退休的钳工，手上茧子厚得像鞋底。他先把胖老头的脚踝捏住，转了几圈，然后顺着脚底往小腿肚子上推，推到腿弯处，又转回来按大腿根内侧。胖老头趴在湿毛巾上，嘴里“嘶嘶”吸气，说：“钱师傅，你这手劲儿，比医院理疗科的大夫强。”
钱师傅头也不抬：“这叫按龙根，老祖宗传下来的。脚底是根，腿根是茎，把这两处揉开了，气血才能往上走。”我当时站在旁边看，觉得这名字怪，但看他手法确实利索——拇指贴着骨头缝走，不浮不躁，每一下都压到实处。池子里的水汽白蒙蒙的，两个老头身上都冒着热气，那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
后来在公园里又碰见
前年春天，我在南湖公园遛弯，看见一棵老槐树下围了几个人。挤进去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在给一个老太太按腿。女人手指细长，动作比钱师傅轻缓许多，但走的路线一模一样——从脚心到脚踝，再沿小腿内侧往上，最后在大腿根处停住，轻轻揉压几下。老太太眯着眼，说：“闺女，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女人擦擦汗：“跟我爸学的，他以前在澡堂子给人按龙根。现在没人叫这名字了，但手法错不了。”
我问她：“这按着有什么讲究？”她抬头看我一眼，手里没停：“讲究多了。脚底对应五脏，腿根那几条筋管着腰和膝盖。按的时候不能急，得顺着筋络的走向，力道要透进去，但不能用蛮力。我爸说，这跟种地一个理——土松了，根才能扎得深。”围观的几个人听得直点头。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掏出手机想拍，女人摆摆手：“别拍，这没啥稀奇的，就是老法子。”
这门手艺的门道
后来我专门去文化馆查过资料，也问过中医院退休的老大夫。按龙根这名字，大概是从“龙脉”引申来的，说的是人体下肢的气血通道。具体操作上，各家有各家的手法，但核心不外乎几点：
- 先热后按，用热毛巾敷过脚底和小腿，让筋肉松弛下来
- 力道由浅入深，先用掌根轻抚，再用拇指指腹按压穴位
- 重点处理脚底涌泉、脚踝解溪，以及大腿根部的冲门穴
- 每处按压三到五分钟，以酸胀感为度，不能让人疼得龇牙
老大夫还说，这法子主要针对久站久坐的人，能缓解小腿浮肿和腰背酸沉。但有三类人不适合——皮肤有破损的、静脉曲张严重的、孕妇。他特别叮嘱：“现在有些人乱按，把骨头缝当开关，使蛮力往下压，那不对。好手法的标准是，按完人觉得松快，不是疼得下不了床。”
我听着想起钱师傅当年的话：“按龙根不是治病，是帮人把身体里的‘堵’给揉开。就跟疏通水沟一样，你得顺着水流的方向来，反着来就淹了。”
理发店里的后半段
老周给我刮完脸，里间的哼哼声也停了。老孙头掀帘子出来，脸膛红扑扑的，走路明显比进去时轻快。他看见我，乐呵呵地打招呼：“张老师，你也来试试？这按完，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浑身松快。”我说：“改天吧，今天还得回去给孙子做饭。”老孙头穿上鞋，往外走两步，又回头对老周说：“下回还来，这手艺现在不好找了。”
老周收拾着剃刀，跟我说：“老孙头以前是跑长途的，开大货车，腰和腿都有老毛病。这按龙根他一个月来两回，按了快三年了，说比吃止痛药管用。”我问他：“你也会按？”老周摇摇头：“我只会刮脸。这手艺得专门学，不是看两遍就会的。钱师傅那辈人走了以后，会按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走出理发店，太阳已经偏西。街对面的包子铺飘出蒸汽，几个刚下班的人在排队。我忽然想起钱师傅当年收徒的场景——他坐在澡堂子门口抽着烟，对一个想学的小伙子说：“学这个不难，难的是沉住气。你先把心按下来，手才能按得稳。”那小伙子后来没学成，嫌挣钱慢。如今钱师傅早不在了，澡堂子也拆了，只剩老孙头这样的老主顾，隔三差五找个地方，让人按按脚底和腿根。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理发店的招牌，霓虹灯刚亮起来，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