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哪里站街的比较多|老城根下灯影里那几个熟脸口子
老兄弟,你这话问得我眯眼笑。南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晚上九点过后你往老城区转,真正站街多的不是洋气女人,是修鞋补锁、卖艾草粿和等尾班车的街坊。我在这孺子路住了四十四年,给你盘几个“站街”老点位,都是活生生的人影子,不是红灯瞎火的野路子。
一、八一桥底下的锁匠摊,站街站成了活地图
每天下午三点半,八一桥东岸桥墩背阴处,陈师傅必然立在他的三轮车旁边。那条街以前叫“站街口”,老南昌人叫顺了嘴——不是那种站街,是补锅匠、磨刀匠聚堆摆摊的地段。陈师傅车斗里挂一串老式挂锁,铁皮箱上搁着泡着锉刀的生锈搪瓷缸。他不坐,就站着,两条腿微微叉开,一边等生意一边看来往的电瓶车。
我问过他:“老陈你咋不搬个马扎?”他拿拇指搓了搓锁芯:“坐着屁股凉,站着才能看清谁家锁簧断了。前日有个后生骑共享单车过,嘎吱一声锁扣掉了,我三步蹿过去拦住他。站着不光为接活,这条街谁家店铺易主、谁家女儿上大学,全是站出来的消息。”
二、包家巷水果摊拎秤杆的“站街大姐”
要说人数最多,还得数包家巷口那位矮胖的张桂兰。她每天早上六点站到晚上九点,不坐店,总站在一篓赣南脐橙前头,秤砣往铁钩上一挂,扯嗓子喊:“酸到牙根的橘子三块五!”这条巷子四米宽,对面是修电器的老万,斜对过是卖凉粉的阿婆。
她常教训后生:“我在这个位置站了十八年蚂蚁都认得我鞋底,你说是谁先占的地界?”站街撑市面也是门硬功夫。她脚边永远放一只铝饭盒,盖子翻过来当烟灰缸,盒里的鱼冻子都结块了还不见她扒一口。为嘛不进店?店里有风扇吹得人乏,站在风口里反而醒神。荔枝上市那阵,她双手叉腰堵住送货的小货车,硬是讲下来两毛钱差价,匀给买十块钱以上的老街坊。她那条丁香紫的确良围裙洗得发白,后腰间系着扩音喇叭,电用光了也不怕,凭丹田气接着喊。
三、绳金塔下的晚班站桩人,站的是心安
真正让我觉得“站街多”且有讲究的,是晚七点以后的绳金塔南墙根。这里站着的多是不想散摊搬进室内的手艺人,还有几个拿蒲扇的老头老太太靠着石狮子站脚。塔上的LED灯把地砖映成紫铜色,糖画摊的手艺人弓着背站在铁板前,站姿分明,左手压竹签右手抬糖勺,跟庙里罗汉一个模子。
有个修拉锁的王老太太,孙子上小学了。她每次收摊前必然呆站十分钟——不干活,双手垂着,瞅着塔顶的铃铛。我问过她望什么,她说三九年这里跑反(逃难),别人往乡坝里跑,她爷爷就是守着这个位置等家人回来。如今站这里就是“候音信”的意思,慢悠悠站成家规。她的柜台玻璃下压着儿子给买的干鞋器和一包红纸糖。
附近的杂陈地段,注意一板一眼分开说
- 万寿宫街口的香油璇子摊,摊主站着搅拌芝麻酱,油亮长柄勺往缸沿上一磕,站一下午能将胳膊垫出松针般印子;
- 南昌大桥匝道口的环卫休息点,下班后的大姐们靠着一排铁皮柜站立梳头,不发声音,像一组寂静的木刻;
- 象山北路旧书摊东家挤在南货店雨搭下面站钟表点,催租拆迁的声音比飞尘还细。
四、下正街桥栏边的等报人,站成了规矩
老城区还有个少有人知的点位,下正街矮桥东边,那段水泥栏常年有人靠着站。多为等报纸的人——广播订报的司机,退伍转业的老头,每天下午四点报刊零售车准时停在桥头樟树影里,人们倚着桥栏站着翻油墨未干的《报刊文摘》。不坐是因为矮围墙上有各家晾的酱架子,坐了弄脏裤裆。带小孩的妇女就让娃娃站在自己两脚之间,两只手分别拽着孩子后领和折叠扇子,像根老桩勾着两条藤。
| 时间点 | 站街形态 | 人手边带的物件 |
| 清晨5:30 | 菜贩和帮工蹲墙根理货 | 编织袋角别着老竹片秤 |
| 午间12:40 | 快餐店阿姨站门前拆蒜薹 | 洗净的雀巢咖啡玻璃瓶装茶水 |
| 深夜21:00 | 五金店老板关闭气焊枪后半站歇神 | 保护焊罩推到额头上让風吹火星点子 |
桥栏东起第三根灯柱底下挪开停电动车,倒可以看见一爿旧的铝制招牌上用小刀深深刻着“站得正才不怕北风吹”,字体有点像隶书,应是修鞋的陶大爹好多年前的玩意。现在陶大爹腿不济,坐斜面上干工,年轻人也都慢下旁人的语气。前日旁晚下班点我路过那里,见他闭着眼侧站靠在煤炉检修后白色的铁箱旁,手掌贴着纸盒上最后一个金漆未干的字数——他在下午刚给街访写了几行的凉茶配方。
电车铃在大雾里碾过减速带,碎糖渣搁在膝盖上。我拍了余火那样想的全部事,这时候冬柏宽叶底一只梨子似的夕阳骤然落进旧澡堂匾额上的敞窗里,空掉了灯笼边沿干粽子壳般轻微的啪啦声,紧接着一个粉裤子小孩用塑料水枪在水洼里奋力踩成巨响方响下去,那位老兄弟的问了。我心口那口气反倒圆着画在了梧桐皲裂的皮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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