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区罗店镇有什么巷|老编辑带你在石皮缝里找方向
下午三点,我在罗店汽车站对面的茶叶店灌水。柜台后面的张阿姨瞄了我一眼,忽然问:“小张,你天天在镇上转,晓得了——宝山区罗店镇有什么巷?”她手里擦着玻璃杯,没等我答话,又补一句:“我外甥女从市区过来,说要找一条能看见老河埠的巷子,我说你直接问老编辑。”
这话把我逗笑了。在罗店住了十二年,我头一回被人正经问这个。以往大家只问“罗店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古镇门票多少钱”。巷子这事,本地人当日常,外地人当风景,偏就卡在中间那层没人说。
从亭前街往南拐,先碰到的不是巷,是个豁口
罗店的巷不像城里那样有门牌序列。你从亭前街的老茶馆出来,沿着石驳岸走,左边会突然闪出一条仅容两人侧身的夹缝。墙面是青砖混着碎缸片,砖缝里长着成串的瓦松。这条缝,老住户叫它油车巷,因为清光绪年间巷底有过一台牛拉油车。现在油车早没了,但巷口第三户人家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砺子——碾豆饼用的那种,表面磨得乌黑发亮。
我拦住一个骑电瓶车送煤气罐的小伙子,问他知不知道油车巷在哪。他摘下头盔,往西一指:“就那块挂着一排咸肉的地方嘛。”果然,巷口竹竿上晾着十几条五花肉,风吹过来,油光裹着酱色。他补充说:“我妈每年冬至前都要挂,说油车巷的北风最正经,——能穿透肉心。”
“正经北风”,这是罗店人形容一条巷子有年份的方式。
再往东,市河边的巷子要数着石阶走
镇东头张家桥旁边有条三尺宽的巷子,没有正式牌子,但每个快递员都知道它。因为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新B-13”。这巷子怪就怪在逢雨必积,水退后留下青苔和一种奇怪的空腥气。沿巷走到底,脚下石阶会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三块整长条花岗岩,横架在市河分支上。
边上洗菜的老伯告诉我,这条其实叫染坊湾,民国时候底下是漂青布的池子。他强调:“你现在踩得好好的水泥地,下面剖面还是老样子。左边三层灰砖,右边是碎瓷片混三合土。”他放下菜篮子,招手让我凑近看墙角根——果然露出一截嵌在土里的靛蓝色小瓷片,边缘锋利,翻出来能割纸。
- 东西向的两条主巷(油车巷、染坊湾),都是沿市河旧码头为枢纽展开
- 南北向有捕快巷、谷仓穿堂,最短的谷仓穿堂不过20米,但四面墙都是老粮仓的山墙,能听到回声
- 西南角有条断头巷,本地人叫“瞎子墙”,因为尽头是被夯土封死的老更楼基座,上面放了两块水泥板当花坛
对不上号的“雨伞巷”与戴大口罩的维修工
前天有个外乡人晒了个图,配文“罗店雨伞巷打卡”,显示位置在塘西街不到六炉堂的位置。我拿着图片挨个问临街铺子,炸臭豆腐的老板娘瞄了一眼:“什么雨伞巷?这地我从小走,叫‘壶嘴街口子’,因为原来巷口摆了一排修热水瓶胆的担子。”她用手比划,“担子前端架子竖起来,远程来看就像伞骨。”
正说着,巷子里出来一个弯腰的老人,肩上扛着一根两米长的弯曲铜管,管口一层白锡膜。老板娘压低声音:“你看,修壶的本尊来了。他家三代就在这巷子尽头做焊锡活,他大爷有一年给豫园修的铜火锅,壶胆上海用到现在。”那老人不接话,走到墙根,拿出一团粗布来,把铜管两端套上布套,面无表情地去了。
我退回街上透气。一旁戴大口罩的年轻维修工靠在电动工具车边上等叫单,他听了不以为然:“一条七百年的镇子,巷子多着呢,无非有的走了形。你像人家命名搞得牢靠的有院街巷、仁和巷,那才配叫巷。我刚才在罗溪路西面的竖四条里拆了个旧门牌,上面写‘石门槛巷6号’,那是新的吗?不对,那种字样是民国二十六年重漆过的。”
所以到底有哪几张靠谱牌?
我把这半个月打听的结果按现状列一下,外行纯好看的看这条,內行人也可对一对。
| 巷名 | 大概方位 | 活的特征 |
| 油车巷 | 亭前街南侧,西区泵站对路 | 石砺子两级、冬晾咸肉,通三里港河埠 |
| 染坊湾 | 张家桥东侧到底 | 靛蓝碎瓷层露头,长条石作终段,雨后特有气味 |
| 石门槛巷 | 罗溪路西面 南北向 | 旧门牌残留;原高门槛被磨平,平且有两道凹痕 |
| 真武巷(俗称回膛路) | 老真武庙消防站北 | 拐了六个弯还是单侧门,尽头有口55年挖掘的旱井 |
有个本地作家请我在巷口的冷面馆写稿,说到附近有个“阁楼巷”,他纠正说:“那是化出来的名字,实际入口在照相馆二楼,房东不给人上。”吃完他催我早点回去:“你再晚个把钟头,那些早市收摊的鱼摊主就把泡沫箱推进巷底挡门了——晚上罗店的巷子是被占领的,不受看。”
下午五点多,我又绕回油车巷。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童坐在门槛上。他也不玩手机,低头用着一条黄壳的卷笔刀,散了一地暗红色的废木屑。巷深处传来他奶奶拖长音叫他回去吃馄饨的喊声,他却抬头往外面看。这种“巷”里长起来的小孩并不朝巷子里走,大人也不会下结论说“这是哪家的”。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只管回眼看那片塑料壳在暗处逆着发出的微弱反光。墙皮上多了一条新画的粗白线,从一个消防栓延伸到那处台阶,然后径直向左转向三块阴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