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河洛欢歌怎么来的|从老城街心到央视舞台的三十七年
1987年春天,西工区百货楼后头的空地上,几个退休工人提着自制的竹板胡,围着一台晶体管收音机调频。那天收音机里正播河南曲艺团的新编合唱,领唱的老先生嗓子哑了,可围观的人没散,有人跟着哼“河洛欢歌”四个字。这个名号,就是从那样一个再不起眼的下午,落进了洛阳人的耳朵里。
一、底子是“大厂文化”跟“戏窝子”叠出来的
涧西区那些“一五”时期建起来的大厂,厂办宣传队是活儿最杂的地方。洛轴、洛矿、铜加工厂,每个厂都有脱产或不脱产的文工团,逢年过节排《朝阳沟》选段,也排自己编的“报鼓词”。我邻居老韩,洛铜金工车间的刨工,《河洛欢歌》头三年是他帮着改的锣鼓经。他说那些工人家里供着一套好行头:锈了皮的云锣、梆子,补了又补的红绸扇。
老韩的原话:“戏班子里的盆盆罐罐,跟咱们机床上的铁屑焊花一样,都是白天攒力气,晚上磨心里那点儿光亮。
平台有多大,就撑多大阵仗。当时洛阳有三个现成的戏台子,长期谁都不让谁:老城的长华剧团吃老本,西工区的新声剧团靠时髦戏赚票房,涧西的厂办队拼道具新。争到1987年夏,文化局负责群众艺术的老科长牵头,把三家拉来“踢对台”——每家拿两个最巴火的节目,隔天黑在周王城广场南侧土台子上打擂。
二、“河洛欢歌”词先落地,调子是在广播站封的口
词是无中生有。编节目的周老先生,在伊川教过八年语文,把孟津船上的拉纤号、龙门庙会的叫卖声、邙山岭的薅草歌一串,改成“河走船,洛流霞,一条绳索系人家”的领唱词。但河南话咬字硬,他抓瞎好几天,最后是轴承厂一个定模工给他嘴里塞了半截甘蔗:“咬着念,句子就圆润了。”那条甘蔗后来成了排练房的常客。
调式是三门峡传过来的月调,碰响了洛阳盆地的老鼓谱
月调甩腔短,不及豫剧神气,可配上磙子般的牛皮鼓、李楼村产的高音竹笛,另有点土硬土硬的味儿。
三、1988年元宵节,破了“千人叫不响一块荤板”的行话
首演挪到了老城青年宫以东的土戏场上。戏台子离厕所八丈远,用架子车底板拼的,缝里漏风,一阵阵冲出墙角的氨水味。唱的环节也混,独唱,领唱加队唱,兼带十来个人手持瓢状板儿碗敲台沿。
- 第一个保留节目《龙门灯火化船谣》,台上十三个人点十三盏蜡,蜡油一路淌到钹里的爆竹纸屑上;“噼噼啪啪”那阵子,风一抽,靠前一排炉火工的帽檐全秃了半边。
- 晚上九点开始起风,幕布像骆驼脊背拱几下,又把整套自制服装掀得咝咝叫,结果所有台下候场卖瓜子的都站起身,怕台上的汽灯被风盘走。
- 大静下来的一刻,一个看驴皮影长大的后勤老头开口吼:“再看一遍——没人啐我就是成了!”这句话后来截下来录在开场磁带里,九年没改过。
这一年正式冠名为洛阳河洛欢歌活动,又分两条线走,一条下厂,下到春都肉联厂的灌肠车间,工人趁热打点间隙看;一条进校,进八中的废操场放学,五点半开演,高中生围三层。
四、九零年起的“钢丝绳子拽大船”不是俚语
后来多年保持一种调度上的规矩:只要广场需要,露天的台架就要拿测绳拉斜度,站前面挡人的脸会少一些。1994年在老集立交桥喇叭口,演员排“雁斜行”,让队列走出来跟运河拉网同一角度。
| 临时指挥的手段 | 跟队学土特产架势 |
| 大鼓点前移八度 | 跟洛阳灌肠压模的“出条”“锁皮”口诀同气 |
| 竹板改火烧玄木拍 | 响得跟洛炼厂处置废柴油时的空心泵一样沉疴转匀 |
| 对唱反步台后掐嘴 | 学老城钟冰糖葫芦挂篱的甩竿,齐整而不伤边 |
由俭到繁,其实是另一条法则撑着——没有一毛班的抠劲,学不出老炮楼吹螺号的共鸣。
近六年河洛欢歌在人群中的几筐细节
用快递厢当迎新娘的彩棚,跟台上风火爷的披风同一个色,台下拿抹布给他们呛,
绿皮公交车的录音机被人贴过三回膏药:“音台不进,给吊蓝换轴!”它总算成了段对白保留到底。
一到夏夜,后街板凳上蹲两个补胎的手,共顶一个废旧内胎套的扩音罩听扮调的,那人讲:“莫说是锣鼓腔,光听破筒震颤都觉值。”
2023年的东风夜,可园路的老门洞里有人把贝斯和一只形似倭瓜的旧班鼓叠着架,在棚底下敲“洛流水调止步”的散拍,几分钟后对面二层的老人探头叫好——“这不是多揉了个川号子么”。也有人反驳:那叫落花簧的甜岔气。结果他们隔着街上那句洛阳河洛欢歌,头回凑近聊了半宿祖辈积话。
五、先塞洞再拉栓,花门板的用过后放在祠堂接续用:这就是锣鼓不散的理
再写就要偏长了,搁一两笔现在的模样:去年圣诞夜我去西工广场一趟,歌手怀里没有一把形制完整的琴,琴颈缠了十七岁丫头断掉的两根芭蕾练功带,抹树脂的腱二挂着个小书包,饰扣老一代文艺车间拴带锁套脚勾,连体是某青年食堂换下的蒸馍帘子改造的。另一个手里没弦,但锣针封着1987年老调式后半截半个短孔的缺口,顺手就给切音板的角子上捎一丁点重拍压叠。那串锣,斜飘着一根迟到的哈达绳子,尾端尚沾七里河桥洞改锈管时人家配的防蚀剩蜡。冬天北风嗖过最上部废弃的第二十四号喇叭状的丝瓜藤铁廓,沿头绑了一大铜圈儿来配返送。离我不远,一手牵着烤红薯搪瓷锅撑,一手热张剥皮瓤的两哥们对着台上咧嘴,接着瞥见那半截无弦而摆动突出的弦枕头,其中一个人突然伸开亮黄亮绿的劳保手套哼了一句:“弄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从哪一季绣出来。东西可旧,灰倒是灰得有真意。”那边后半阙被吹落架的戏迷忽然顶上又吹了一拍泛音。